走到小院外,宗政岐习惯性地举起右手,想像从前那般施展御剑诀,可不知怎的,当他举起右手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如直接把符清绑回去算了。
反正自己能用血契胁迫他,强迫他,看管他。
他一向胆小顺从,不会不听话的。
思索间,宗政岐已经微微侧身,可蓦然间,一道纤细矮小的身影透过窗子,影影绰绰。
烛火轻摇,连带着屋内那道正在看书的人影都在晃动。
小人似乎遇到了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在屋里急急忙忙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转了十多圈,小人终于累了,放下书本,举起巴掌大的小袋子,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方形的玉牌。
宗政岐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透过窗子,看着小人将玉牌搂进怀里,上半身小幅度地摇晃。
没过一会儿,屋内烛火熄灭,宗政岐转身离去。
六年前,宗政家主作为庆永国镇国天师,和皇帝共同前往万灵大榷。
万灵大榷俗称皇家拍卖会,其中核心拍卖品类为妖兽,主要分为入药、护院、骑乘、赏玩与侍奉。
宗政岐虽然尚且年幼,但从小见多识广,跟随宗政家主走南闯北,因此即便见到此等恢弘气派、一年一度的拍卖盛典,也兴致缺缺,毫无波澜。
“此次压轴妖兽也是从妖界抓来的妖王?”
听出自家儿子有些倦意,似乎对此毫无兴趣,宗政家主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存心逗弄:“非也非也。妖有什么稀罕的。”
那些妖兽不过百年修为,说是妖王,不过是哄这些灵力低微的老家伙罢了。
“哦?”宗政岐终于打起精神,好奇地追问道:“那是什么?”
宗政家主故意停了一停,直到自家儿子好奇得不行,这才笑道:“南海被魔气侵袭许久,我奉命前去追根溯源,谁曾想,竟在无人之境抓到一尾鲛人。”
“鲛人有什么好稀罕的?”宗政岐疑惑道,“鲛人生性丑陋,性格躁郁,啼声惑心,哪能压轴?”
“你说的鲛人是残缺之物。”宗政家主似是在惊讶,“普通鲛人的鲛珠会随着年龄生长而消失,缺少鲛珠滋养,自然丑陋。可这鲛人却非比寻常,不仅生得雌雄莫辨,灵根纯净通透,甚至还能净化魔气。”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内,连一丝魔气都没有。”
“所以,我将它抓了回来,用法器测了测。”
“他的鲛珠,”宗政家主掂了掂佩剑上的圆球,“比这还要大。”
“诸位大人、诸位仙长!今日万灵大榷,所有凡兽悉数呈献已毕。接下来便是本场压轴重宝:由镇国天师亲赴南海镇压、当今陛下御批上拍的纯种鲛人!”
随着唱拍官声音缓缓落下,拍卖场侧边玉门缓缓开启,十八位身披银甲的守卫抬着一具丈二高的玄铁囚笼稳步入场,笼身缠绕着宗政家主亲画的层层符篆,笼外覆着月白鲛绡,五彩流光如水波在鲛绡上沿路灵光漾开,重重禁制压得满殿灵力微滞。
玄铁囚笼被放置在拍卖场中央,四位内侍紧随其上,站定在囚笼四角。只听唱拍官大手一挥,月白鲛绡被拽下,笼内光华毕现。
他身量半人有余,一头银发如瀑垂落,几乎覆住半条鱼尾;一双赤瞳亮如朱砂,抬眼扫过全场时,满眼死寂,如枯朽老树。
鲛人下半身是一整条通体银白的鲛尾,尾鳍薄如蝉翼,边缘缀着极淡的冰蓝纹路,静静蜷在笼底寒玉上,偶有微动便晃出细碎流光。
他手腕、尾根各缠一道玄黑锁灵链,链身刻满压制灵力的符文,将一身灵力封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