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被月光笼罩,并排而行,其中一人步伐沉稳有力,身姿笔直,而另一人则脚步虚浮,磨磨蹭蹭。
明明只是几日未见,符清却觉得,自己已经许久不曾和宗政岐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他忍不住用余光扫过身边那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在他的记忆中,宗政岐坚持晨起练剑、午间修炼、入睡前还要复习夫子布置的功课,一年四季从未间断。即便这般自律,甚至到克己复礼的程度,宗政岐也仍旧不能摆脱骨子里的稚气。
符清不知道宗主到底教了宗政岐什么,能让宗政岐在短短几日就变化如此之大。
专属于少年人的灵动尽数湮灭,凤目平古无波,盛满不容置喙的压迫。
正在符清出神时,只见那双凤目的主人不知何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和他对视。
宗政岐冷冷道:“和我一起你还能走神。”
直到两人站在四下无人的空地上,被皎洁月光照了个透亮,符清才惊讶地发现,宗政岐唇色竟是如此苍白。
符清不知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口中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你受伤了?”
宗政岐垂眸不语,过了好半晌才回道:“距离你的院子还要多久。”
“很快就到。”符清终于不再磨蹭,心底莫名恐慌,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能接受宗政岐是个不完美,会受伤的人。
宗政岐总会绝处逢生,有男主光环,每一次挫败都会让他更强。
符清什么都懂,可他心底里就是排斥,排斥那个事实:宗政岐是与他相伴了六年的人,是他从小陪到大的孩子。
宗政岐并不是天生当男主的料,他是凭借惊人的自制力,经历过常人难以忍受之痛,才能脱颖而出,登顶尊位。
符清闭了闭眼,试图驱赶心里说不上来的酸胀感。他要自保,要心狠,要远离,才能活命。
“到了。”符清先一步走进院子,眉头锁紧。
他之前怎么没觉得这院子这般破旧。
在宗政岐踏进小院的一刹那,破旧小院顿时蓬荜生辉,从陋室铭变成归园田居,连那一口老井都更显风雅。
宗政岐在小院里走了一圈后,竟直接推门而入。卧室内一片漆黑,窗边一盏烛台淌下层层烛泪。他的右手食指上忽然跳出森然火焰,烛台被点亮,驱赶室内黑暗。
宗政岐将屋内陈设仔仔细细观察一遍,这才满意地道:“尚可。”
符清对于这句尚且不算夸奖的认可,有些脸红,他这小地方和宗政岐在山下的宅院都比不了一点,更别提他现在住的内门。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宗政岐似乎全然没注意到符清的异样,反而端出主人家的姿态,毫不客气地坐在掉漆木椅上,把玩着榆木方桌上摆着的《烟渚水鉴》,冷声道:“你今天去见谁了?”
少年不知何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卧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站在对面的符清,似是在审问,亦或是聆听。
符清喉咙干涩,肌肉紧绷,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心脏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紧张、恐惧、怀念、期待、兴奋……
无数情绪要撑破他的胸腔。
“我,我接下了云篆长老发布的悬赏任务。”符清强忍心中躁动,有条不紊全盘托出,事无巨细。
宗政岐总会在他做错事后,在夜晚展开审问。
六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