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藤用两条如植物茎叶般纤细的小腿努力奔跑,藤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如风中垂柳。可细看却无比柔韧,且灵活得不可思议。
距离金丝藤不过一米远,符清已经呼哧带喘,许是早晨化形之术用得太过急躁,此时灵力反噬,经脉开始胀痛,额角汗水滴滴滑落至眼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刚刚还在奔跑的 ‘小人’,慢慢停下脚步,细细长长的身子转回来,歪着脑袋,似是在疑惑。
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如水墨般氤氲开,金丝藤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大。
两条脆弱纤细的小腿开始分裂、延展,化作四条、八条,乃至无数藤足,狠狠扎进大地。藤臂生长、拉伸,迅速化为粗壮枝干。短短几个呼吸间,金丝藤已拔地而起,化为参天巨树。
树皮开始干燥皲裂,无数条金丝如血管般顺着沟壑盘旋而上,填满道道伤痕。
符清虽然亲眼见证金丝藤进化成树木,可心底第一时间涌现出来的并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乍一看,这金丝藤确实分外骇人,更别提树身上还隐隐有金丝拼凑而成的人类五官,恐怖之外还多了点恶心。
可符清的视线却越过金丝人面,直直落在那道虚影上。
躲在巨树体内,掩藏在金丝人面后,那一根细细长长的金丝藤。
下一瞬,巨树开始躁动。
树叶簌簌掉落,所有枝条都在生长,抽动,像是一条条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怔愣在原地的符清展开攻击。
枝条裹挟破风之势,直直冲向符清面门。
符清心头一跳,眼看着无数根枝条即将贯穿他的头颅,却依旧不躲不闪,甚至连反击的意图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距离越来越近。
‘嘭 ——’
枝条落下。
地面炸裂,泥土飞扬。
但没有预想中的血迹与尸体。
符清转过身,看着身后被枝条砸出的坑洞,心道果然如此。
“你为什么不躲,也不和我打架。”
说话的是金丝藤,声音比五岁小孩更稚嫩,还有些口齿不清。
符清道:“我要是躲了,或者伤害你,可真就落了你的圈套,掉进这幻境里了。”
话音未落,金丝藤便不甘地哭嚎:“我就说我最讨厌海里的妖怪,你欺负人!会幻术了不起!你就是欺负我娘不在!云篆那老匹夫也欺负人!天天找人揍我!等我娘醒了,我让她打回来!”
闻言,符清一愣。
这金丝藤竟看穿了他的本体,还说他会幻术?
他哪里学过幻术?
还有,他娘又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金丝藤的哭嚎声,幻境随之破裂。
符清眼前一花,等到水雾散去,他惊觉自己竟还站在枯树树洞内。
手臂忽然传来一阵酸痛,符清下意识低头看,只见一根深绿混着金丝的藤条正缠绕着他的小臂。
金丝藤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紧紧缠绕。
或许是在他试图伸手去抓住这根藤条的时候,他就已经踏入幻境内。
符清看着装死的藤条,不免感到好笑。
“喂,你是什么品种的?”
藤条不语,只是一味地缠绕。
符清也不急,虽然手指都因为不过血而发青,但他还是耐心道:“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也不想和你打架。”
“明明是一根藤条,却无叶无花无果,连幻境都漏了实体。你这般虚弱,却还不愿饮水,汲取养分,难道你在一心寻死?”
符清说的这些到底也是猜测,他只是条鱼,说到底也不清楚这些树精是怎么想的,生长习性和他上辈子在书里看过的科普有何不同。
正当符清绷着脸,苦思冥想时,藤条却闷闷说道:“你们鲛人应该有娘亲吧。”
符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怕两人对话会被第三人听见。可眼前藤条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符清咬咬牙,强忍走出树洞查看的念头,难过道:“我已经很久没见我娘了。”
藤条疑惑道:“你也是被扔下的?”
符清回想上一世,父母离婚后,两人将他扔在寄宿学校里不闻不问,或许连他消失了六年都不知道。
想到这,他竟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悲伤道:“我爹我娘都不要我了。”
藤条稚嫩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道:“我娘她一直在睡觉,她也不要我了,我也想和她一样不吃不喝不长大,就能和她一起睡觉了。”
眼看着终于打开了藤条的话匣子,符清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坐在地上,听着藤条讲述。
金丝藤原本只是一根普通的藤条,经年累月生了神智,却不愿离开依附而生的巨树。巨树早已存活万年,慈爱包容,甘愿成为鸟儿停留栖息之所,也愿被藤条长久寄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