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弟子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那层薄薄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声音急促而沉重,好似被鬼撵着,急需寻一处庇护之所。
“符清小师弟!”
这一声声催促令屋内鲛人愈发惊慌,宽大肥厚的鱼尾不知比人腿粗壮几倍,想要完全将鱼尾缩进木桶,根本不可能。
化形之术怎么就失效了!
再者说,昨天那管事弟子只说让他辰时去鹭灵峰,也没提会有人来接!
符清听着门外弟子拳头敲得木门哐哐响,恨不得把院门卸下来,冲进屋,直接把他薅到云篆长老面前。
眼看着自己是鲛人的秘密即将暴露,符清反而冷静下来,平复心情,对着门外大声喊道:“回师兄,弟子方才盥沐,衣衫未整,烦请师兄稍候片刻!”
符清上辈子只是个初中生,文化底蕴极其浅薄,更不会用这些文绉绉的遣词造句。憋了半天,所能说出最守礼节的话也就这般。
话音刚落,敲门声戛然而止,半晌,一道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远远传来:“快些。”
此时,屋内的符清早就屏息凝神,尝试调动鲛珠内几乎满溢的灵力,转瞬间,灵力喷薄而出,顺着经脉四处游走。但长时间没有灵力滋润的经脉如堵塞的管道,强烈的滞涩感袭来。
可符清无暇顾及隐隐作痛的经脉,紧闭双眼,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鲛珠上,一边继续让灵力在体内游走,一边喃喃背诵着他唯一学会的化形诀。
或许想要化形的心情过于急切,符清没有注意到,自鲛珠而外溢的淡淡蓝光将其从头到尾包裹,像是一层薄膜,亦或是护身结界。盈润光芒从尾鳍处自下而上漫过,带着鲛珠的精纯灵力,先是将扇面似的宽大尾鳍收作瓷白莹润的双足,再往上,纤细修长的双腿也全部变化出来。
直到鲛人体征消失大半,符清这才松了口气,急急忙忙从木桶里钻出。
门外弟子不知催了多少次,符清听得焦躁不已,心急如焚。以至于在看到自己左小腿上还有一点银白鱼鳞时,也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换好弟子袍,将自己里里外外裹得严实,扎着头发,匆匆出门。
在院外等候的苏妄白蹲在地上捡石子,口中十分有节奏地催促着。原本他还在为今日没有早课而欣喜,想着能补一觉,可没曾想,大清早就被自己师尊喊来接人。
苏妄白十分不悦地撇嘴,刚想着等符清出来定要好好嘲讽一番,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妄白黑着一张脸,‘腾'地站起身,佯怒道:“你是掉桶里了吗,怎么.......”
话未说完,苏妄白看着眼前人,不由得哑了声。
潮湿的如墨长发被匆匆挽起,连眼角眉梢都挂着晶莹水珠,瞧着就是刚刚沐浴完,头发都没干。
苏妄白莫名开始神游,脑子里想那些有的没的。
看上去年龄不大,应该不过十五岁。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雌雄莫辨,还是我见犹怜?
“师兄?”
“咱们现在过去吗?”
符清几声呼唤,将苏妄白唤了回来,苏妄白对着符清煞有介事地道:“我叫苏妄白,也是昨日进的宗门,喊师兄未免生分,日后叫我妄白。”
“妄白。” 符清也不客气,顺着他的话喊了一声,抱歉道:“妄白,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害你等了这么久。”
两人并排走着,苏妄白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也没计较,无所谓道:“鹭灵峰有结界,没人带着你进不去。师尊说了,与其让我在山下等你,不如直接来接你。”
有人开了话匣子,符清状似无意道:“云篆长老人真好,这悬赏幸好被我接下了。”
闻言,苏妄白似是想到什么,惊讶道:“那个浇水的悬赏,是你接了?”
见到符清连连点头,苏妄白面露古怪之色,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打量了他一遍,疑惑道:“你没带些吃食?”
符清想起昨日那管事弟子也是这么叮嘱,原本想早起,用昨日买的肉菜做一些带着。可事发突然,他也没时间准备,还差点迟到。
符清只能尴尬笑道:“我睡过了,忘准备了。”
“罢了,好人做到底。” 苏妄白掏了掏身侧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糖饼,直接塞到符清怀里,“拿着吧,这活不好干,你不吃饭身体会受不了。”
“这怎么好意思!” 符清虽然口中推脱,可手上却把那几张糖饼抓得很紧,丝毫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苏妄白也懒得计较,现在他只想赶紧把这小崽子送到地方,他好回去补觉。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辰时之前到了鹭灵峰山脚下,覆满青苔的石阶蜿蜒而上,隐隐有鹤唳之声,郁郁青松层层叠叠,远远交织成深绿浪潮。
苏妄白向前迈了一步,拿出新发放的通行玉牌解开鹭灵峰结界后,领着左顾右盼的符清往山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