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愣了愣，随即笑道：“这青衫是少爷早前给的，穿习惯了，别的还没干。”

“我给你的月钱，连两身新衣裳都置办不起？” 宗政岐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硬，转身往里屋走，“进来，挑身合身的换上。进了宗门，别给我添麻烦。”

符清乖乖照做。这小少爷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惹人厌烦，可偏偏又是个阔绰的，喜欢拿银子砸人，砸得符清敢怒不敢言。

等到他换好了新衣裳，宗政岐才收了点火气，领着符清出了门。

今日便是白於宗迎接新弟子入宗的日子。白於宗立宗少说已有上万年，规矩繁多，入宗大典要择吉时，提前沐浴更衣、不许带私物饰品等等。

雨连着下了三天，到今早才收住。上山的青石板路积着水，从山脚一路亮到白於宗宗门口，被上百双靴子踩得泥泞不堪。

符清亦步亦趋跟在宗政岐身后，左顾右盼。新弟子不算多，但个顶个都在着急赶路，狭窄的山路愈显拥挤。他个子不算高，身材纤瘦，站在长身玉立的宗政岐身后，更显娇小。

符清从宗政岐身后探出头，本想观望还有多少路，却见前方新弟子们连连回首，倒吸凉气，甚至有的都看得失了神，一脚踩空，险些从山道上摔下去。顺着众人视线看过去，只见宗政岐目不斜视，自顾自赶路，对那些灼热注视视若无睹。

符清颇有些不自在，心里乱糟糟的，连上山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竟没注意到自己和宗政岐落下了一大段距离。

“前面的妹妹快些，后面人多着呢！”

符清本不打算理会，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这才意识到这声 “妹妹” 是在唤他。

“妹妹，你快些……” 女子满脸歉意，也知道催人的举动有些唐突，又指了指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后面有几个一直在挤。”

符清并未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快走几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些，符清偷偷瞄着宗政岐的背影，忽然想起今早那场荒唐的梦，瞬间只觉哪哪儿都不自在。

“磨蹭。” 宗政岐忽然开口，吓得符清差点崴脚。

“还有，日后进了宗门就是师兄弟，不要叫我少爷。”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以后要和他撇清关系？

“叫了六年了。” 符清不怕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笑得没心没肺，“再说了，一会儿测完灵根咱俩还不一定分到一处呢，趁现在多叫两声，以后想叫都叫不着了。”

话音刚落，宗政岐的眉峰极轻地动了动，几不可察地一蹙。

宗政岐道：“不会。”

符清没有听懂，问道：“什么不会？”

宗政岐没有回答。

两人赶到白於宗宗门时，天光大亮。排在前面的弟子乌泱泱挤在殿前广场上，符清站在队伍末尾，踮着脚往前看。

视线被前面的弟子挡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主殿深处的测灵石被激活的灵光。

“下一个，苏妄白。”

“金系，地级下品，入内门。”

“下一个，薛巧巧。”

“土系，黄级中品，入外门。”

测灵石旁的执事师兄声音洪亮，每宣布一名新弟子的灵根资质，总会引起广场上一阵窃窃私语。外门的垂头丧气，内门的喜形于色。轻飘飘几个字，就把所有人分成了两个世界。

符清倒不急，颇有些悠哉地漫无边际走神。

宗政岐当初为何堕魔复仇，他有些记不清了，毕竟全文精华都集中在下卷的复仇部分，上卷他没仔细看。

符清本就不欲干涉他人因果，宗政岐可是天道宠儿，日后是要成魔尊的人物。他不指望宗政岐能念着往昔情分赏他个一官半职，只要不拿他的小命开刀就谢天谢地。

直到日薄崦嵫，残光为白於宗镀上一层浅金，符清才听见熟悉的名字从殿内传来：“下一个，宗政岐。”

宗政岐大步走进殿中，符清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殿外等候的新弟子寥寥无几，他想蹭进去看热闹，却被执事师兄拦在了门槛外。

执事师兄冷声道：“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不是闲杂人等。” 符清指了指殿内那个挺拔的背影，张了张嘴，下意识在 “童仆” 和 “妖奴” 之间犹豫。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符清把手放下，一边暗唾自己没出息，一边讪讪笑道：“算了，我在外面等。”

他百无聊赖站在门外，透过缝隙往里看。

大殿正中，宗政岐站在测灵石前。一身玄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莫名就能让人联想到长夜冥冥中的一轮满月，远远悬在天边，孤傲地亮着。

符清都想吹个口哨。

好一朵高岭之花。

在满殿长老的注视下，高岭之花缓缓伸出手，搭在灵石上方。

一片寂静后，只听 “嘭 ——” 的一声。

赤金与紫红两簇光柱冲天而起，昏暗的主殿霎时亮如白昼，雷火交织的灵力磅礴惊人，震得整座大殿都微微发颤，满殿哗然。

“雷火双系！天级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