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又是一年春。今年许墨由队正升为了校尉,统领着百来人。他送来的家书虽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少年人对升迁的自豪,但许府的人能从字里行间读出许墨的成熟与所肩负的压力。
这一年,许墨还是没能想起那个他想与之分享的人是谁。但是他已经找到了缓解内心这种奇怪钝痛的方法——他养了一株草。
此事说来也是好笑。许墨偶然得了一株波斯菊。他觉得新奇便留下了。但是许墨经常轮值去巡逻,很多时候都不着家。待他想起来这波斯菊的时候,花儿早死了。许墨原本打算连盆一起丢了,却不料在土里见到了一株长势正旺的草。
许墨感慨于这杂草的生命力,便把它留了下来。这株草兴许是跟他真的有缘分。他偶尔想起来了才会给这草猛猛地灌些水。在许墨这种非常粗糙的“养育”下,这草一直顽强的活着。
偶尔这株草还要听许墨跟它讲点奇怪的话。什么觉得它很熟悉啦、今天休沐去酒楼里吃了烤鸭,但是总想不起来是谁最爱吃这个、春日飘雪因为想不起来想与之分享的人,于是欲说还休……许墨跟这株小草说了很多、很多。
这日许墨照常外出巡逻,手下的士兵抓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外族少年。
“禀校尉,刚在城墙附近见这小娃,鬼鬼祟祟的,见了我们便要跑。不知道是不是项羌部落派来的奸细。”
“伸出手来。”许墨道。
没等那小孩自己伸出手,许墨手下的人便把他的手拽到了他面前,手心朝上摊开了。
“他不是什么奸细。”许墨仔细看了那双手。他的虎口、大拇指、食指处都没有什么茧子,反倒是右手中指第一指节的指腹与无名指第一指节的指背处有薄茧。这少年不是常用兵器之人。
“最近我们与你们部族关系紧张,边境市集停了已有月余,你来这里干嘛?”许墨继续问道。
那小孩见许墨没有张口闭口就说他是奸细,对许墨便多了几分信任。但是他仍不开口回答,毕竟这也不是能喧之于众事情。
许墨见了他随身带着的两张皮货,又见他那副不敢说的神情,便猜测道:“你是想去私市上卖东西?”
近期朝廷与项羌部落关系紧张,官方的市集虽已关闭,但是官府封不完民众私下里进行的私市。
那少年见许墨猜到了,便也破罐子破摔,承认了。承认后他又有些害怕了起来,问道:“你们会把我抓去监牢吗?”
在少年人眼里,这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但是在许墨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前些日子还在私市上带了一盆波斯菊回来呢。
“怎么,你要投靠我朝?”许墨逗那少年人。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少年人反驳。
“那监狱是我朝律令用来约束我朝不法之人的。换而言之,一般情况下,只有我朝的人犯了法才能进监牢。你刚刚不还说要进监牢吗?”
那少年人急了,“我只是问,我没说要进去。”
“那不就得了。快回家吧。我们的监牢不收你。”
许墨说完示意手下的人把这少年人放了。
“等等。”少年刚走了没多远,许墨又开口道。他手底下的人以为许墨改了主意,欲上前拦住那少年。许墨示意不用,然后他自己走到了少年跟前。
少年人虽气许墨刚刚打趣他,但是他知道许墨并无恶意,因此还特地停下来等他。
“私市最近设在城外的小绿洲。你今天在这里瞎耽误了许久。现在跑快点,兴许还能赶上。”许墨小声对那少年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少年今天惊险逃脱,又得知了私市的位置,自是欣喜。他忘了一眼许墨,表示感激。然后快马加鞭地走了。
“校尉,你这般轻易放他走,会不会不妥?”年长些的士兵担忧地问道。
“没事。若真有事的话,我一人全责。”
许墨说完便招呼其他人一起回城了。他总觉得自己的这番“没缘由”的信任他人,是跟谁学的。但是他想不起来那个教会他这样大方地把自己的信任给予别人的人是谁了。
回城的路上跟许墨较亲近的小虎赞道:“许校尉,您可真全面。不仅会兵法,没想到您还懂律法。”
小虎是打心眼里佩服许墨的,但不料却听许墨道:“刚刚那律令是我瞎说的,真有这条律令吗?”
小虎那刚准备再涨一节的敬佩之心,现在默默地退回到了原来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