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不比京城,京城四月芳菲尽,但是此时却正是陇西最美的时节。天气回暖、冰雪融化,草原上、山川上,花漫山遍野地开着。
但自然并不被人的情绪所左右。在陇西春回大地一切欣欣向荣的时候,陇西的戍边军却处在一种随时要开战的紧张情绪中,无人有余心去赏今年的春景了。
许墨所驻军的肃州,地接吐蕃与项羌两处。将军前些日子收到斥候传来的消息,说是吐蕃与项羌有联合之意。因为担心他们联手发起突击,将军下令将驻军一分为三,增援了肃州境内的武城、凉城与定城。
武城最靠近吐蕃与项羌,是最危险的城镇,因此也布置了最多的兵力。凉城与定城则是只与一方接壤,危险程度稍弱一些。这三城距离不算远。倘若一城出事,另外两城援军赶来也只需要三日左右。
许墨被分派到了凉城。来到凉城已有十余日,许墨日日亲自带人巡查,却不见任何异动。按照常理来说,五月回暖,是吐蕃与项羌最佳的出兵时节。许墨虽心存疑虑,但是想到将军此番布防,又觉得是自己太紧绷了的缘故。
五月十五,许墨收到了将军的密信,说是斥候传来消息,吐蕃与项羌将会联手攻武城。信中让许墨秘密地调动武城中的军队,赶去武城布防。许墨领命后便叫了手下的人,兵分两路,悄悄地赶去武城与其他驻军汇合。他自己则与剩下的千余人留在凉城守城。
五月十八中午,在将军送来的信中,各路驻军已于昨日汇合完毕,只等吐蕃与项羌的联军入瓮。凉城中驻军被抽调走了,许墨心中隐隐不安。为了平复自己的这股不安,许墨每日都要亲自城里、城外地巡逻一遍。
这日下午,许墨刚在城外巡完,手下士兵突来报,说抓了一个可疑的人。待士兵把来人带至跟前,许墨眼前人觉得甚是眼熟。这不是前些日子那个寻私市却寻错地的少年嘛。
“部落的人今晚要攻城。你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已经知道你们守城的士兵不多,你快逃吧。”
那少年见了许墨,第一句便是叫许墨赶紧逃。他的这番话惊得在场众人俱是一愣。
“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许墨问。
“每次部落发兵都会来我们部族强征粮草。前些日子他们又来了,我便知道又有战争了。我帮他们把粮草放上马车的时候,听见有士兵洋洋得意地在嘲笑你们蠢,中了计中计。”
“你不也是项羌族人吗?怎么会这么好心地来告知我们?”小虎质疑。
“我才不关心你们。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告知他。”少年望着许墨说道。
“把他一起带回城中吧。”许墨说道。
少年抗拒着,喊道:“不要。好心没好报,放我走。”
“你现在走回去很有可能会撞上你口中来攻打我们的军队,难逃一死。跟我们回去,如果你撒谎,那我定要打你几鞭子教你不敢再说谎。如果你没撒谎的话,”许墨顿了一顿,“那你就自己机灵点,见机行事,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吧。”
当晚,许墨提前安排好了一队人马藏于城外一处密林的土坡后,他们带有求援兵的书信。如果晚上真如少年所说吐蕃与项羌联军会来攻凉城,至少能确保有人第一时间去给将军送信,请求援兵。他们剩下的人则留在城中守卫,直到援军到来。
虎子平时最是崇拜许墨。他想留在许墨身边,但许墨却把他分去了城外送信那一队。他虽心有不满,但军令不能违,他只能听从。
虎子临走前还凶巴巴地对那项羌族的少年说道:“待会儿我回来就是再困我也不睡,定要亲眼看到你挨校尉的鞭子。”
入夜,吐蕃与项羌的联军真的来了。送信的一队人马见此即刻出发去寻援军。虎子骑马狂奔,他回望着背后火光映天的凉城,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他骑马从没有骑得这样快过,但他仍嫌不够快。他还想要再快一点,毕竟许校尉正在城中等着他搬救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