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件事,更令她困扰的是那日金扇说他们草木最重要的是修“情”一字。金扇说草木一道的妖要是能修得“情”字的圆满,那便是是修为大成,可以升仙甚至是成神。小草很是不解。皆言草木无情,他们草木道的不应该是要避开“情”一字吗,怎么“情”一字反而变成了必修?
“为何要修情?”小草问金扇。
“你可知道情是什么?”金扇反问。
“不知。”
“你都不知道的东西,你凭什么随意摒弃它呢?”
“那你知道情是什么吗?”小草反问。
“情由心所发,是与生俱来的欲望和感受。它大致分为了亲情、友情和爱情。”
金扇见小草不解继续说道:“举个例子,我跟慧心是友情;我与涂图之间是亲情。你可知道什么是情了?”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那你的爱情呢?是跟谁?”
比起了解什么是情,小草此刻更关注八卦。
“咳咳。”
金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红着耳朵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的初恋都还在呢。我也在等着我的爱情呢。但是这情里就属爱情最不可捉摸,可遇不可求。”
小草以往听小杏给她讲才子佳人的故事时,代入了的都是些年轻的俊男美女。此刻小草看了看已是小老头模样的金扇,听着说他说还在等着初恋的发生。她脑子里一下子浮现了一个老头跟老太太花前月下的场景。小草觉得这画面很滑稽,不由地笑出了声。
金扇看到小草笑,不由地也跟着笑了。人老了真的是干什么都心酸。这恋爱还是得趁年轻谈。可惜他是没有这样的机遇了。
他好心提醒小草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要把握眼前人哦。”
谈到情相关的这些事,小草觉得金扇说得云里雾里的,捉摸不透,把她弄得都迷糊了。她不愿意深思这些,所以她决定统统都抛诸脑后。
小草问出了自己此刻更关心的问题,“到底是谁要害你?”
“一个老道士。我先前也没见过他。他有一厉害的法宝,是一个葫芦瓶。”
小草听到这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想起了菡萏口中的那个拿着葫芦瓶的疯老道。莫非这疯老道又幻化出了新的皮囊,又开始重新害人了?
金扇见小草皱着眉头在思考些什么,生怕她会生了什么替他报仇的心思,赶紧道:“我都不一定是他那葫芦瓶的对手,你别去以卵击石。以后见了拿葫芦瓶的老道士,记得绕路走。”
“知道了。”小草乖乖答应。
金扇在净业寺盖起来的时候便已经修出了可以移动的形体。他因为没能阻止李生的死,对于这迟来的自由很是痛恨,于是便将自己继续囿于这银杏树内。他甚至恨屋及乌,自己身上那节当初悬挂了李生的枝干,都让他厌恶。数百年来他的生长独独避开了那节枝干。
后来又他重新遇到了李生。他想要还清自己的业障,便甘愿留在这里了。现在所有的恩怨都已经清了,他想他也是时候允许自己自由了。
“但最安全的还是离开京城。你可要跟我们一起走?虽然灵谷你回不去了,但是我们三一起作伴也挺好的。”金扇担心小草会不小心撞到那老道士,劝道。
“不了。这京城我还没玩够呢。”
金扇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道。他没有再劝小草,只是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小心带着葫芦的老道士。
月亮依旧照得净业寺大殿前的院子通明,银杏树的树影依旧倒映在地上。慧心摸索着,在庭院走了几圈,终轻轻地道了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再见”。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知道,净业寺里再无银杏。连同那“寄生”在银杏内的小兔子也没了。
当晚,慧心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叫李生的书生在一棵银杏树下过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从春风得意马蹄疾到看尽世间各种苦果,再到双目失明什么也看不见。最后是李生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此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用看了。
次日,慧心去了一趟许府,他把自己的这个梦分享了给小草等三人。随着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手指因为触碰到茶杯而得到的热气,也在顷刻间全部消散。
这个冬天,看来他要独自一人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