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遇暮从刚开始的惊讶、中间的愤怒再到后面的昏昏欲睡。旅馆繁杂的规定让他满是疲乏。
“详细的要求我会以文档的方式发给你。你以后叫我纪叔就行了。话说连遇暮,你吃晚饭了吗?”煤油灯的光照下,大叔将眼神转向了快神游天界的少年。
连遇暮这才如梦初醒,讪讪地笑了下:“还,还有没。”
纪千从饭盒里分了块还算温热的腌鲑鱼三明治给他:“吃吧。”
连遇暮眼睛亮了亮,高兴地接了过来:“谢谢!”
冻了这么久,他确实饿了……
纪千看着他的样子,顿了几秒,还是继续道:“一会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连遇暮停下进食,抬眼看着他。
“你十点前去给后山的哨所送一下饭。不远,走过去就二十分钟。”
连遇暮皱了皱眉,在这破旅馆工作,不仅要包揽前台、清洁工、搬运工的职位,还要在大雪天给人送饭?!
纪千也察觉到了他不悦的神情,缓和了一下语气,将几枚钱币放在了身前的桌上:“会有额外的小费,不算在试工费内。”
实际上,事情的真相是纪千今晚并不想给在哨所上班的姐夫送饭。他试图将这事丢给手下的试用工干了,尽管这并不是试用工的工作职责。
连遇暮垂眸看着这只能在无人售货机买一瓶矿泉水的钱币,眼角跳了跳:“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风……”
“那是十一半点以后的事了。你只要在那会儿前回来就无事发生。”纪千打断了他,又顺手将更大面额的钱币叠在了之前的小费,继续说道,“我会先预支你一半。等完成后再补上另一半钱。”
连遇暮暗数了下桌面上的钱数,虽然不算多,但也勉强够得上正常劳工价。
纪千听到他的准确答复后,心安了几分:“哨所的具体位置,我在聊天栏发定位给你。这几天任务要是完成得好的话,我们会考虑提前给你转正。我们这里需要眼里有活的年轻人……”
连遇暮两眼昏黑地坐在长桌的角落听着这神人高谈,俨然已记不清这人絮絮叨叨地讲了多少画饼的话,再抬头已经要九点了。
纪千似乎也发现了眼下要耽误了出发的时间,将烟头丢进没有套袋子的垃圾桶里,叮嘱他道:“早点去吧。记得按时回来。今天晚上就算了。从明天早上开始正式上班打卡。阁楼的那间空房就是员工宿舍。”
“好的,知道了。”连遇暮随声应着。此时他竟想早点去外面让耳根清净一下。
接过纪千递来的饭盒和钥匙,少年快速走出了旅馆的大门。
冬季久违的寒风又迎面吹来。他站在厚雪之上,低头看了眼通讯器上的位置导航和安全预警。
路况还算不错。
茫茫夜路上,他随便打开了个夜间电台,此时正在播放苦情爱情故事精选。接线人声泪俱下地讲述着自己坎坷的经历。
余光间,连遇暮似乎感受到他的身侧闪过了一道模糊的黑影,但再抬头,四周除了枝桠斜生的怪树,并无它物。
看重影了?
少年拽紧了手中的饭盒,更快地朝导航上的目的地走去。
突然,他的身侧传来阵猛烈的拉力,电台里也响起了主角惨厉的叫声。
连遇暮拿着饭盒的手猛地一抖,被吓得寒毛森竖。他缓缓地将头转向了后方。
所幸的是眼前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只是他放背包侧兜的预备耳机线被树枝桠拉出来了。
有惊无险的二十分钟后,他终于顺利到达了后山的哨所。
连遇暮站在这所狭小的木制屋前,抿了抿唇,轻轻敲了敲那块破败的门板。他甚至还能听到老头如雷的鼾声。
在敲到第三声时,打鼾的声音停了。再眨眼,只见一个黑森森的枪口对着自己。
哈……?
他怔怔地看了眼面前的白老头,赶紧抬起手里的盒饭示意,尴尬地扯了个苦笑:“大爷,我是纪叔喊来给您送饭的!”
大爷狐疑地眯眼瞪了他两秒,在看到通讯器上纪千发的讯息后,才接过他递来的饭盒,进屋拾了几枚硬币给他:“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知道了,大爷!你也早点休息!”
连遇暮刚准备扭头走人的,又听见身后沉默了几秒的大爷隐约沉重地补了句:“记得从三号步道下山。”
“好……?”等他反应过来,想问个具体的时候,那大爷已经完全把门合上了。
不理解但尊重……
连遇暮顺着指示牌来到下山的三岔路口前。一、二号步道已被夜晚浓重的雪雾覆盖。
这情况就算他想从一、二号步道下山也难以付诸行动。
最后,他依照大爷的旨意走到了三号步道来。
不过这似乎只是条被废弃的临时小路。路面堆满了残枝落叶。
在不知多少次信号中断后,导航彻底失灵了。
他看着发白的界面,心里有些发怵。
然而,祸不单行。
一团迷雾悄然从少年的身后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