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转头想再问些东西,却发现原地只剩下个车灯的尾影。
沉默和焦虑在此刻无限放大。
连遇暮某个瞬间想提着那包鱼干赶紧走人,但又想到卡上那可怜的余额,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毅然走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处。
“咔哒,咔哒。”他抿着唇打开了通讯器上的应急手电筒,惨白的光晕在魆黑的小巷内划出了一小条亮道。
走在这狭窄的巷间,他黑色的衣角与落灰的墙面相碰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其实他自己也害怕巷子的尽头会有棕熊、豺狼什么的东西潜伏着。
不过好在无事发生。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已经生锈了的巨型铁桥。桥身在荧荧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打着电筒走在宽阔的桥面上,身侧停了台已经报废的绿皮卡车。也许许多年前的某一天,来来往往于深山矿区的繁忙车辆会将这片空旷的地带全部填满。
【滴,您已进入矿区温泉】
通讯器像往常一样通报着当前的位置。
连遇暮在要走到大桥尾端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亮着微弱灯光的金槐花旅馆。
此时,距离面试还有十分钟。
他缓慢踱步到旅馆门口。矮小的几阶步梯已经被深雪覆盖。原本放竖柄伞的伞桶也空有无一物。
经过了几秒的思想建设,连遇暮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深绿色的门铃。不过悠长的响声过后,并没有人开门。
“滴嘟,滴嘟……”他又连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依旧无人接通。约定面试的时间也过去十五分钟了。
一种烦闷的情绪弥漫心间。
“喂,是谁?”终于电话那面传来了个不耐烦的声音。
“你好,我是上午预约面试的。”
“已经招满了,已经招满了。下次还有空额,我会提前联系你。”对面是烟柳花巷的声音。大叔轻啧了声,就要挂电话。
“可是刚刚我遇到老板,都喊我找主管面试。”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遇到老板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后,对面的那人终于开口了:“那你在门口等一会。”接着又挂断了电话。
连遇暮看着已经被挂断的通讯界面,猛地皱了皱眉。
他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吗……?
漫天的碎雪绥绥而落。
连遇暮站在这冰天雪地间又冷又饿。他打开冻得生冷的咸芝士红茶抿了一口,齿间发颤。
怎么还没来?!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不管是旅馆内还是旅馆外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正当他准备扭头走人的时候,银灰色的铁桥处出现了个粗眉刀疤脸的壮汉。
走到旅馆门前,那人斜睨了眼连遇暮,从口袋里拿出一圆串钥匙,挑了个,拧开了门。
“阿嚏。”
空气中弥漫着霉变和灰尘的怪味。连遇暮无法想象这里有多少年没大清扫了。
大叔从口袋中抽出了支白桦树牌的香烟缓缓点上,声音很粗,像在瓮罐里回响:“你有做过旅馆的经验吗?”
连遇暮想了想还是决定老实回答:“没有。”
他也料到这小孩的背景,深吸了口烟,继续道:“要上晚班,兼职其它的一些工作,能接受吗?”
“可以。”
“试工期间包吃包住,没有工费。转正后会结算试工费。”
“那试工期有多久?”
“具体看老板的安排和你的表现。”
“……”
理论上来讲,这种模凌两可的职位要求必有大坑,他会拔腿就跑。但当下这恐怖的余额需要他接受这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来维持生命体。
“……行。”
“那你跟我来。”大叔将烟灰弹在了表壳浑浊的玻璃烟灰缸上,带着他向旅馆的更深处走去。
楼间的侧壁有台落灰的煤油灯。大叔点上后,指了指旁边的一扇窄门:“这里连廊出去是公共浴场。现在是淡季,活不多。你每天去清点一下物品,隔天刷一遍浴池就行了。”
连遇暮一边轻声应着,一边推开窄门看了眼室外。微弱的灯光间依稀能见绿松树下的温泉池冒着滚滚热气。
这要刷的面积还不算小……不过咬咬牙,也算能勉强忍过去……?但大叔的下一句,让他听得眼冒绿光。
“杂物间有个暖炉。你晚上可以先用着。供暖供电系统在三天后会恢复正常。再等一周,旅馆才会恢复接客,开始新一季的营业。你要记住,三楼客房的布草要全部换新。前台的木地板要认真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