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挂掉通讯器,连遇暮又拢了拢有些漏风的浅灰色围巾,从林林给他的糖盒里倒出半颗黑色的甘草糖。林林告诉他那是是提神的。
微苦的味道在嘴间慢慢化开。
确实提神……
跨过水怪湾,是熟悉的温泉瀑布。腾升的热雾顺着水面缓缓氤氲而开,残留的浮冰也完全融化掉了。
渡船很快就在附近的芦苇岸处停靠了下来,就是他初遇这船的岸口。
再前面些,连遇暮能看到封锁线外围着许多等候的人,是杨叔他们。
“爷爷!”
原本还白眉紧缩的谢老头在听到声音后,蓦地抬起了眼。
许久未见的孙女正提着牛皮箱竭力朝自己挥手。
连遇暮看着眼前的场景,唇角扬了扬。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当下是好的。
结束了返程的奔波,连遇暮终于在一小时后登上了前往开垦区的大巴车,背包里装满了大爷硬塞的几捆鱼干。
他长睫低垂,有些困倦地蜷在老旧的座椅上。此时,蒙着层冷雾的玻璃窗外是覆雪的白桦树林。大巴车缓慢地行驶在林区崎岖的山路上。
“滴嘟。”通讯器在安静沉闷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困意中,他缓缓抬眼,打开了那台意外还能运行的破烂机器。一条未读的信息打破了午间的寂静。
【小暮,你上车了吗?】
是熟悉的ID。
连遇暮墨眸微闪,几缕慌乱的神色浮上脸颊。他讪讪地想要关掉屏幕缓几秒,却意外划动到了添加表情栏。
【^ ^】
【想念.jpg】
哈?
连遇暮看着界面已发出的表情,眼角猛地跳了跳,想要撤回却发现界面系统并没有添加撤回的选项。
他抿了抿唇,只能先假装若无其事地连回几条,试图把那条盖过。
【已经上车了!】
【哥,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小时前,综合中心附近的村庄又闹熊患,半个中心的工作人员都被调去支援了。
不过好在裴映深似乎并没有在意那条,很快就发来了回复的消息。
【已经没事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连遇暮轻缓了口气,默默地拧开瓶从无人售货机里买回的咸芝士红茶,抿了口压压惊,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乱碰通讯器的界面了。
车里反复播放着千禧年时代的金曲串烧。他压低了帽檐,在颠簸的车座上昏睡了半个下午,终于在约定时间前的四十分钟达到了附近的站点。
“终点站极地开垦区温泉镇已到。请下车的乘客检查好您的行李物品,依次从右侧门下车。”
嘈杂的电流广播声中,连遇暮抱着那个装满鱼干的背包昏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车外是玫瑰染金般的暮色。
他顺着通讯器上的导航,来到了某个废弃的煤炭厂边。四周除了几座低矮的红砖仓库,再无它物。
但导航俨然显示着已经到了目的地。
“咔哒。”背后被上了锁链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了条缝,从里面走出了个拿着扫帚的农妇老太。
她看着连遇暮因惊吓冒出来的猫耳,联想到前几日闹事的新闻,白眉一皱就要关门。
连遇暮在这荒郊野岭的镇外好不容易看到个行人,连忙拦住老太的去路:“姐!姐!我想问一下金槐花旅馆怎么走?”
原本充满戒备的老太眉梢微抬,愣了几秒,浑浊的蓝眸又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我去这里面试。”他将通讯器上的聊天记录展示给了眼前的老太,试图为自己单薄的语言增添些说服力。
老太眯着眼推了推老花镜的镜框,最终还是决定打开院门让他进来:“你跟着我来。”
院里是一阵打牌的声音。
连遇暮的脚边围了几只从笼中跑出来看热闹的母鸡和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狍子。
老太冷着脸推开了院内侧房的房门。牌桌旁的男人正欢天喜地地点着现金,显然是刚赢了老太的几个儿子。
“有人找你面试。”
男人点现金的手微顿:“我哪里招人了?”
不过在看到连遇暮的猫耳后,他又笑嘻嘻地恍然大悟:“哦,哦,对。我想起来了。”
他拿着赢钱,潇洒地抽身离开了牌桌。刚刚正愁没借口走人。
“金槐花旅馆是我开的。你叫什么呀?”出了院门,中年男人满意地将那叠现金放进了车的夹层里,随口说着,心思并没有在面试上。
“连遇暮。”
男人点了点头,径自坐上了车的驾驶位,把车门合上,摇下了车窗:“小连呀,我现在家里有点事要先回去一下。你顺着这条巷子走,尽头那座铁桥跨过去就是旅馆了。纪主管会给你安排面试。”
“好……”
连遇暮看着夜色深处的那条漆黑巷子,眉峰轻皱。
总觉得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