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蒂拉军校的开学典礼设在中央广场。广场足以容纳三万人，此刻已经被各个星域汇集来的新生填满。

穹顶今天模拟了晴空万里，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

林墟歌站在教官队列里，目不斜视地发着呆。新机体散热做得很好，她对温度的感觉没那么明显，但她能感知到周围那些教官投来的目光，有审视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敌意的。

西里尔的评价确实没错。这群人看给他们闲的，最基础的纪律都快飞出穹顶了。

“那个就是新来的穆朔川？”

“少将的女儿？以前没听说过啊。”

“听说是找回来的，之前一直养在外面。”

“养在外面？那能有什么真本事？”

四周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林墟歌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西里尔站在她身旁，嘴角噙着一丝笑，看起来对这场合适应良好。

主席台上校长正在致辞，一个头发花白的上将，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广场，内容无非是忠诚、荣耀，帝国的未来。林墟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方阵，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寻找白令海和雅卡莫兹，还有凰华院镜姬。

她昨天回宿舍后专门查过她的档案。凰华院镜姬，16岁，一年级，电子信息系，帝国征召入学，成绩永远居中。档案照片中的她笑得很灿烂，林墟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西里尔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还在想她？”

“……她太像了。”

“像谁？”

林墟歌没回答，西里尔把手按在她胸口，那朵花传来核反应堆运行时的温热，“空条咲不在了。”

“我知道。但万一呢？”

此刻林墟歌站在阳光下，目光继续搜寻。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紫灰色双马尾，镜姬站在他们班的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看起来像个模范标兵。

白令海站在她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头发。

四目相触，镜姬的笑容瞬间变了，换上了林墟歌昨天见过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朝林墟歌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林墟歌移开了目光。

……

校长的致辞终于结束了。掌声雷动，然后镜姬走上了台。

她今天穿着和所有学生一样的制服，但制服在她身上就显得不那么制服了。她的双马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每一步都走得很轻盈。

她站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好～我叫凰华院镜姬，电子信息系一年级学生。”她嗓音清脆，带着一点上扬的尾调，“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台上，可能是因为上学期‘不存在的人’当得太成功了？”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校长让我准备一篇发言稿，我准备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开念：“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非常荣幸能够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众所周知，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首都第一军校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事学府，我们能够来到这里，是光荣，也是责任，我们将努力学习，刻苦训练，为帝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她停下来，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挺好的，但我其实一个字都不想念。”

全场一静。校长脸色变了变，但没来得及开口，镜姬就开始接着作。

“我不喜欢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在座的各位恐怕也没几个人真的想听这些。我猜，你们想听的是，吐槽这个学校到底有多难混，哪个教官最狠，食堂哪道菜能吃，以及——”

她的目光扫过教官队列，在林墟歌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墟歌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个新来的穆教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墟歌面无表情。

校长终于站出来，“凰华院镜姬，你——”

“嗐，别急。”镜姬笑着摆手，“我还没说完呢。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对我有意见，但我想说的是——”

她的笑容瞬间收敛。

“开学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居然就已经听说了至少二十个版本的‘穆朔川’的传闻。有人说她是穆景熠少将的私生女，有人说她是帝国秘密培养的特工，更有甚者说她根本不是人，是少将思妻女心切终于疯了，把AI装进了机械的身体里——”

林墟歌的手指微微蜷缩。

“但我想问的是，”镜姬的目光彻底落在林墟歌脸上，“你们有人真的跟她说过话吗？你们有人知道她昨天来的时候，在校门口抬头看我的那一眼，是什么眼神吗？”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因为你们都在猜，而我——”

林墟歌关闭了听觉模块。

【我不猜，我想自己去认识她！所以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想说！穆教官，不管你是谁，我都想跟你做朋友！如果你愿意，典礼结束之后，可以来找我！】

更新换代后的辅助计算机开始尽职尽责地把声波转录为文字，全然不顾主人死活。

镜姬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轻快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掌声稀稀拉拉，校长脸色铁青，碍于贵族的礼节不好直接发作。主持典礼的军官赶紧上前圆场，宣布下一个环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