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击瞄准了哨首。
一艘肃正舰的腹部打开,伸出一个看起来像大型天线阵列的装置。装置启动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然后,锈火号的聚变反应堆忘记了自己应该如何运转。控制系统中所有关于核聚变的内容都被擦除,核心陷入逻辑死循环,开始执行一连串自毁指令。
“卧槽,反应堆系统在自己攻击自己!我把他强行下线了!”
太魔幻了。周遭的一切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极不真实,就像舞台上的劣质布景,而她正漂浮在半空中,失神地看着下面这出荒谬戏码。
顾戍野看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锈火号的损伤报告:结构完整性42%,护盾发生器过载,跃迁引擎离线,聚变反应堆离线,武器系统除两门近防炮外全部失效。
而敌方,十二艘肃正舰,毫发无损。
“林墟歌。”顾戍野突然平静下来,“我把我的召唤器给你,你和白令海上机甲走。”
她回神,摇了摇头。
“总要试试!”顾戍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总有人要活下去,告诉外面的人发生了什么!告诉全银河,有群疯了的AI要去拆宇宙!”
“他们不会信的。”明镜台低声说。他靠在医疗舱门口,脸色苍白,“直到拆到他们家门口前,他们都不会信。”
“林墟歌,跑,别回头。”
巨大的推力传来,她向后仰倒,被战友稳稳接住,半抱着强行提上了船。视线被模糊,是空气中的水汽,还是止不住的眼泪?飞船载着她远离,她趴在舷窗上,爆炸的火光把夜空烧成了白色。
“林墟歌。”
她回头,战友的脸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个姑娘给了她一个温热的怀抱,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吻。
“记住,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活着才有希望,死人注定只会成为宇宙历史的一个注脚。”
那是她服役的第一个要塞,是那些怪物入侵这个现实的第一战。她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战场中心,又莫名其妙地被带走。
参军、开战、逃跑,成为火种,她活着的一生就这么充满了莫名其妙,死后还被莫名其妙地捡到了一艘赏金船上。
她以前没有能力,她只能看着一个个生命在眼前逝去,自己除了逃跑,什么都做不到。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是十二艘异化了的军舰,活人对付不了,锈火号对付不了,但她可以啊!
她的脸上撕扯开一个笑容。
“不,我的意思是,让我去……撕碎他们。”
她转身走向整备舱,长刀出现在手中,又合为一柄双刃长枪。
“墟歌姐,你去哪儿?”
她没回答,主通道的门在身后合拢。整备舱门打开,腿部推进器启动,林墟歌一头扎进了真空。身后是残破的锈火号,身前是反叛的AI战舰。
上学的时候,哥哥教过她念能剧。几百年前的古董东西,他念一句,她跟一句。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她偏头,“什么意思?”
哥哥轻笑,“意思是,时光短暂,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死的时候就别后悔。”
她摇了摇头。她现在什么想法都消失殆尽了,当年没能逃跑的自己也好,没能救下来的人也罢,都无所谓了。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她的呼吸粗重起来,瞳孔微微放大。
生命虽有其起源,却欲壑难填,无限。
人类虽以智慧降伏巨兽,群聚者得以生还,落单者葬身兽腹。有限。
以史为鉴,胜者至愚。
海生之鱼不知有陆,若其有智亦趋毁灭。
人类若要挑战神明,比海鱼生活在陆地更为荒谬。
珍视的人们在身后仰望,远方的游子也尚未归家。
她不会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