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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世风浮嚣,难得穆家守得住分寸。往后若有需要周旋之事,本王人手虽不甚充裕,却也可为穆家稍撑场面。”
萧靳文漫不经心扫过全场。
垂首立在人群中的穆子修掩去心绪。
世风浮嚣……守得分寸……
这便是记下了他这半年来被轻视的仇恨。
心思深沉,阿爻竟在他身边隐忍了整整一年。
穆子修面上温润端方,周身愈发清冷疏离。
三叔公阅人半生,听出萧靳文话中深意,“王爷太过客气。寒舍粗简,唯恐招待不周,王爷不吝垂临便是我穆家万幸。”
“穆家待本王以贵宾之礼,何来粗简之说?”萧靳文掠过他身侧立着的垂髫稚童。
那孩童不过七八岁模样,却学着成年人的端正姿态躬身作揖,稚嫩眉眼间强行压去稚气,透着几分刻意的老成恭谨。
身侧侍立的张公公抬眼望了望渐亮的天色,“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王爷一路珍重。”穆子修快步从三叔公身后走出,双手托着方锦盒举至身前,“这是家父珍藏的雪山云雾新茶,可供王爷途中解渴。”
“穆公子有心了。”萧靳文接过锦盒,指腹叩了下细腻的盒面,“本王最喜深夜独坐案前,观月华光影在茶中浮沉。说来凑巧,阿爻口味与本王分毫不差。”
穆子修唇瓣微抿,“能得女官大人欢心一笑,自是穆家荣幸。”
天光渐盛,张公公再度催促,“时辰实在不早,还请王爷即刻上路。”
这话隐隐带着逐客之意,萧靳文抬手制止了穆家众人行礼相送的动作,不再多言,转身阔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车辕之上,布衣素衫的赵七等候多时,见他走来咧嘴一笑,“王爷,一切准备妥当。”
车轮作响,将穆家宅邸一点点抛在身后。
萧靳文撩开车帘遥遥望去,薄雾朦胧中,年幼的小辈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面铜镜,镜面折射出的刺目天光直直映向远去的马车。
“倒是个机灵有趣的孩子。”
穆姜南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瞥了一眼,“那面铜镜是西域进贡的千里目,质地绝佳,可照见三里之外细微之物。”
萧靳文放下车帘,“穆家随太祖开国定天下,世代执掌饲马养兵的相关军权,可除家主一人,阖府子弟皆不得入朝为官。这样的落差,当真能心如止水甘守本分?”
“王爷遍历人心,看待世事自然先存戒备。”
“听你此言,是觉得穆家毫无异心?穆子修才情卓绝,连本王外公都屡次称赞。天纵之才终生不得科举入世,他心底当真无半分怨怼?”
穆姜南单手支颐,“单论一人或许能滴水不漏,隐忍到底。可满府的族人不是都会演戏的,更何况是百年世家。”
马车颠簸前行,暖光穿透车帘缝隙,落在她素净清丽的脸庞上。
穆姜南托着冰纹盏,慢条斯理地啜饮杯中热茶。莹白皓腕抬落,腕间的温润玉镯随着动作轻轻相撞。
萧靳文摩挲着衣料,“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你昨夜睡得怎么样?”
“穆家做得很是贴心,睡得十分舒服。”
“今日离开铁山城之后,一路都要步步警惕。阿爻,你务必顾好自己。”
“王爷不必忧心。若真有人敢来寻衅动手,我定远远躲在王爷身后,等两边厮杀的只剩寥寥几人,我再出来坐收渔利捡漏。”
萧靳文替她拂开垂落颊边的鬓边碎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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