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操场吧。"
沈晏皱了一下眉。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因为我在盯着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盯着他,大概是整个房间里就他看起来最像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一晚。"裴朔说。
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我一眼——他比我高将近一个头。
"睡顶铺,一晚。这是底线。"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那个顶铺。它空着,上面落了一层灰。床板上放了一个旧的快递箱和几本杂志——应该是他们堆上去的杂物。
"我收拾。"裴朔说。
然后他真的开始收拾。把快递箱搬到墙角,杂志摞到顾凉桌上——"
——顾凉:"这他妈不是我的杂志——"
——"先放你那。"裴朔没理他。
沈晏全程没说话。但他的沉默里有一种"我不赞成但我不阻止"的意味,像一面没有警铃的禁区线。
林珩帮我卸下了登山包。
"包很重。"他笑着说,"装了些什么?"
"书。"
"大一就带这么多书?"
"怕没事干。"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稳稳托着包底,没有让它落到地上。
他帮我把包挂在了床尾的挂钩上。
那个挂钩刚好在我的顶铺旁边。我后来知道那个挂钩是裴朔挂拉力绳的——他主动让出来了。
"谢谢。"我说。
"不客气。"林珩说。
他走回自己床铺的时候,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跟猫一样。跟沈晏截然相反——沈晏走路有脚步声,每一步都清晰,像是在做一种有意为之的存在声明。
我踩着床梯往上爬。
梯子是铁的,有点凉。每一级踩上去都有轻微的吱嘎声。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我的鞋还在脚上,而他们好像都不穿鞋进床铺——
算了。已经爬上来一半了。
顶铺的视野和下面完全不同。
从上往下看,411的格局像一副展开的棋盘。沈晏在左前,顾凉在左后,林珩在右前,裴朔在右后。我在正上方。我在每一个人的盲区。
同时每个人都看不到我在看谁。
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
我把背包拽上来,放在枕边。没有枕头——床铺上只有一个薄薄的垫子。我坐在上面,臀骨直接硌到木板。
下面没有人说话。
键盘声又响起来了——顾凉在写代码。
翻书声——沈晏在看书。
裴朔在做什么我看不到,但听到了他的呼吸。很均匀,一吸一呼,像某种循环的计数。
林珩在哼歌。调子很轻,是周杰伦的《晴天》。刚才在走道上听到那首——大概是整栋楼都在放。
我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问号。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
——"到了吗?宿舍怎么样?室友好不好?"
我打了三个字。
——"挺好的。"
然后锁屏。
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
下面有人说话了。是顾凉。
"喂。"
我不知道他在叫谁,没应。
"上面那个。"
是在叫我。
"嗯?"
"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像在问外卖什么时候到。
"苏落。"
沉默了一拍。
"呵。"顾凉没笑,但声音里带着笑意的弧度,"这个姓配上你这个人,还挺合理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我决定不计较。
因为那天晚上——
我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