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雨声在他们之间轰隆隆地响。

苏意先开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隔壁读书。”周迟抬了抬下巴，示意警务学院的方向，“刚才去你们图书馆还一本书。”

苏意垂下眼，看着他手里那本书。深蓝色的封皮，侧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确实是医大图书馆的馆藏标签。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走掉。

他们分开已经有两年多了，从高考出分那天到现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从生命里彻底删除。

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所有合照收进箱子最底层，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用高强度的课业压得严严实实。

可当他站在面前的时候，她发现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东西，一点都没有消失，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

“你呢？”周迟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接着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交换生。”苏意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像在回答一个陌生人的问路。

周迟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趋势。两个人站在图书馆的廊檐下，沉默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多。

路过的学生撑着伞匆匆跑过，溅起的水花偶尔落在廊檐边上。

苏意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周迟，落在远处模糊的雨幕里，好像面前这个人存不存在，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周迟也没有动。

他站在她半步之外，手里攥着那把伞，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雨幕上，可苏意能感觉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分给别处。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被雨声冲散：“你宿舍在哪边？”

“东区。”她淡淡回答。

“顺路。”周迟把手里的伞撑开，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他侧过身，把伞举到她头顶，自己的半个肩膀暴露在雨里，像从前每一次并肩走路时那样，自然而然地把她罩在内侧。

苏意看着他湿透的左肩，没有动。

她应该拒绝，她应该冷着脸走开。

她应该告诉他，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顺路”可言。

“不用。”她说，声音很淡，“我自己走。”

周迟举着伞的手没有收回。

苏意没有再看他，把书包重新顶在头上，迈步走进了雨里。

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也没停。

周迟站在廊檐下，看着她走进雨幕。她的背影被雨水模糊，越来越远，快要被雨雾彻底吞没。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过雨幕，稳稳落在她身后：“苏意。”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看他，撑着伞转身走进了雨里。

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黑色的伞面在雨幕里像一朵移动的墨色花，很快就融进了水雾深处。

她没有回头，从头到尾都没有。

周迟站在廊檐下，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警务学院和医大之间的那条马路尽头。

雨水溅湿了他的鞋面，裤脚也湿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伞柄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里。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雨里。

朝反方向走的。

可他没有回警务学院，而是拐进了医大东区的那条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一直跟到她宿舍楼下。看着她收了伞，进了楼，他才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

苏意回到宿舍，陈嘉宁不在。她把伞靠在门边的墙角，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嘉宁发来的消息，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床上。

擦完头发，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那把黑色的伞。

伞面还滴着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说“记得还我”。

苏意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黑名单，停了一秒，然后退出，把手机重新扣在床上。

不还。

就当没这回事儿。

她也绝对不会去还的。

这把伞放在这里，就当是他在她这里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等交换结束，她会把它装进行李箱带回上海，塞进柜子最深的角落，和那些被她封存的旧物放在一起。

他不会知道这把伞的下落，就像他不会知道，她其实一直记得他握伞的那只手是什么样子。

窗外雨声还在继续。苏意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把伞靠在墙角，安安静静的。

可这一晚，她躺在异国陌生的床上，听着陌生的雨声，梦到的却是上海梅雨季里那把旧伞，和少年站在小卖部暖光里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