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其实很讨厌这种预感，即便那是准确的。面对茫然未知的前路贸然改变主意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可如果连想都没想过的严重后果发生在自己眼前，他又会因曾经的不够重视追悔莫及。

车停在江家门口。打开大门，迎面就是一只奶油色的布偶猫，蹭着江辰的裤脚亲昵地叫唤着，江辰原本冷硬的面色瞬间柔和了几分，蹲下身，细细抚摸着它柔滑的皮毛。

管家见他心情不错，便小声询问道：“江总，夫人想见您，要过去吗？”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辰的神情，这个年轻的总裁摸着猫，面上阴晴不定，良久才微微舒缓：“带路吧。”他将猫递给管家，“准备好东西，带上它一起。”

管家口中的夫人是江辰的母亲潘美芝。江辰父亲去世早，他又迟迟没有成婚，所以即便有些不合规矩，下人也更习惯称潘美芝为“夫人”。

只是虽然母子二人早早便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关系却称不上多亲密，这几年更是尤为生疏。潘美芝一直住在偏僻的西屋，除了逢年过节母子俩几乎不见面。

江辰走进房间时潘美芝正在喝茶，看样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她其实还算不上多老，保养也算得宜，但老气的穿着与冷淡的神情令那张原本端庄美丽的脸显得格外阴沉，即便是亲身儿子看久了也不会开心。江辰在心里轻叹，微微躬身：“母亲。”

潘美芝头也不抬，下颌朝座位对面点了点：“坐。”

江辰早已习惯她的态度，直接就坐了下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潘美芝率先开了口：“我听说，你打算对纵鑫下手了？”

即便多年不理事，潘美芝在集团内部也仍有一些势力，更何况她把资源都用在了一个地方，在这方面消息灵通点也不足为奇。江辰连眉毛都不抬，直接爽快承认道：“是。他们的现金流根本支撑不起三个亿元级的项目，我追查了一下资金来源，果然有一大部分是海外汇款。现在国家在严打热钱流入，这事情只要捅出来，陆家肯定会被顶到风口浪尖。那几个项目开不了机就只有拿钱顶着，中途烂尾只会自绝后路。拖垮了造血能力，他们现有的资本很快就会消耗一空。”

“然后呢？”潘美芝显然不满意，继续追问道。

江辰沉默片刻，淡淡道：“在此期间我会雇佣水军翻出当年的事，就算那时陆家还可以砸钱来压，也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不惜血本。等他们的现金流彻底枯竭后我就会向法院提出上诉。120帧的剪辑器已经研制出来了，翻出那段视频他们的伪证罪和故意杀人罪都绝对成立。楚衍绝对会替陆绍轩顶罪，到时候不论是自身、内部还是网络他都不会再有依托，他难逃一死。”

潘美芝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欣喜又似是嘲讽：“结果不错，但过程还是比三年前复杂了些。你当年舍不得，怎么今天又肯下手了？”

气氛似乎在一瞬间剑拔弩张，江辰沉默片刻，缓缓道：“纵鑫要对我下手，我不反击，难道等着他们弄死我吗？”他侧过头，神情漠然，“三年前是三年前。那时纵鑫还没有权力交接，动手未必会比现在轻松。”

潘美芝似乎是轻哼了一声，江辰置若罔闻，平静地喝着茶。半晌，先开口的仍然是潘美芝：“如果顺利的话，多久可以解决完？”

“六个月。”江辰回答，“这是最理想的状况。我还需要一定时间去搜集证据。如果母亲嫌慢，我可以早点开始网上的计划。”

这完全是个空头许诺。潘美芝十七年都能等，还会在乎这几个月？江辰此言无非是更进一步表明态度：他要动手不是对潘美芝的敷衍，而是真正下定了决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有什么必要敷衍潘美芝呢？她的权力几乎完全被架空，江辰是瑞升唯一的话事人，若是为了情分他们已经早早撕破脸皮，双方也都没有多强的修补意愿。潘美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慢悠悠道：“随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又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时又忽然改变主意，我的儿子。”

她将“儿子”咬得极重，仿佛在着力提醒。江辰眉心一跳，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不会的，母亲。”他手指微微颤抖，重复道，“我不会再反悔了。”

那语调极为郑重，不仅在回答潘美芝，也在提醒他自己。潘美芝黑幽幽的眼睛深深凝望着江辰，随即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但愿你这次言而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