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昇抓着门把手,颤巍巍问:“......景臻?”
陆景臻暴怒:“你小点声!”
这一动就不小心碰到了床尾。陆景臻漂亮的脸瞬间扭曲,何明昇赶紧关上门大踏步跑到床边:“生气回家再生,小心点!”
“我起码一个月才能出院,欠条打得太敷衍!重打!”陆景臻一拍床头柜。
“......今天回去就让景夕帮你生。”
陆景臻哼了一声权当默许。何明昇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将头深深埋进胸前。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叫过他何菜头,陆家大小姐的名字也不是谁都知道的。那一言一语,漫不经心又暗藏狠劲的语气,也只有陆景臻。
听闻死讯时的如坠冰窟,下葬时的撕心裂肺,每年忌日时的难以释怀都还仿在眼前,可现在,那个和他一起长大,总爱联合景夕一起欺负他,遇到事情又义无反顾地为他出头的至交好友,就坐在他面前,眼神嘲讽,毒舌依旧。
他曾经哀怨过为什么他喜欢的女孩会有这样一个哥哥,可看到太平间里陆景臻支离破碎的尸体时他只后悔为什么他不更随着他的脾气,更勤勤恳恳地为他们兄妹任劳任怨当牛做马。每年上坟时他望着沉默的陆绍轩和楚衍,抱着痛哭的陆景夕,他都忍不住想,如果景臻还能活过来,还能和他们在一起,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好在上天垂怜。
“爸妈是不是还在国外?景夕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何明昇回过神,赶紧回答道:“景夕有个临时的活儿在加班,我们商量的是干完这件事再去度蜜月。爸还在国外,陪妈做心理治疗。”他声音低了些,“你出事后,妈的精神状况一直很不好。”
“我知道。”
他在医院里看过报道,他死后,楚衍推掉了所有的片约,整整两年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婚礼上的照片看上去也非常憔悴,与他记忆里的母亲大相径庭。这是他的责任。一时冲动便走上了不归路,浑然没想过爱他的家人会有多么痛苦。
“你尽量早点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明天八点之前我要收到回信。”陆景臻说,拿过手机删去了通话记录,“不过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来找我。你现在在网上也应该挺知名,别连累了我们家的名声。”
陆绍轩和楚衍开了一个叫纵鑫的影视公司,在圈内赫赫有名。何明昇去年就开始处理内部事务,和陆景夕结婚后就正式出任总经理,时不时见诸报端。更重要的一点是□□生所在的瑞升现在和纵鑫基本上已经连表面的和/谐都无法保持,撕破脸大概也就在这个月。
不过第二个原因不必让陆景臻知道。何明昇点点头,道:“我回去就告诉景夕和爸,让爸想办法跟妈说。”他望着陆景臻两条打着厚重石膏的腿,长叹道,“你要是早两周回来就好了,正好赶上景夕和我的婚礼......不早知道我就等景夕做完那个项目再结婚。”他声音低了几度,“景夕一直很想你。你看到报道了吧?婚礼上......”
陆小姐回忆兄长难掩伤痛,致辞时当众痛哭。三年的生死两茫茫,落在旁人眼里也不过几声叹息。最忠诚的粉丝也只会与有悲焉。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明白那种切肤之痛。
“我要是能选,恨不得当天死第二天就回来。”陆景臻沉默片刻,说,“景夕的婚纱是自己设计的吧?很漂亮。不知道我要躺多久。上辈子我就没骨折过。”
“爸妈哪舍得你受伤?”何明昇也缓过神来,识趣地转移话题,“你还不知道她现在在北京的设计圈里多出名,风头不比你当年差。”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生和瑞升还有两个月十五天约满,现在的舆论形势应该也不会给他安排工作,等约满了就宣布退出娱乐圈。不过大概要让你们还钱加摆平舆论,大工程。”他不自觉地捏住床单,“我好好休养,出院后到他家准备会计师考试。考完证后就回家里帮忙管账。要历练我这些年也历练够了。”
财务上的事最好还是自家人来管,陆景臻当年报会计系也是这个打算,大学毕业后没有直接进家族企业为的就是积攒经验。他的规划跟何明昇的猜测也重得七七八八,如果顺利很快就会回到原定的轨迹:“□□生的事情的确挺棘手。不过你放心,家里就是倾家荡产也会把你捞出来。不过景臻,你这次投胎眼光真不怎么样。”他谨慎的观察了一下陆景臻的表情,才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挺眼瞎。”
他以为陆景臻会发火,出乎预料的是陆景臻并没有生气,和他前世颇为相似的,墨黑的瞳孔望着VIP病房雪白的墙壁,淡漠而平静。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漫不经心的口气仿佛事不关己:“我的确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