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钦接到程砚白电话时正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许辞述还在书房。
“怀钦,东西到了,你过来拿。”程砚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顺便陪我逛逛街,我最近闷得慌。”
许怀钦愣了一下,应下逛街的事。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程砚白跟许怀钦约在咖啡厅。
“怀钦,这里。”程砚白就坐在入口靠边处,跟刚到的许怀钦对视一眼,放下手机唤他过来。
咖啡提前点好了,两人口味都偏爱拿铁。许怀钦刚坐下,程砚白便把一个长方形包裹从身侧拿了出来。
许怀钦的目光落在上面。那包裹大概有他半条手臂那么长,用牛皮纸包得板板正正,外面还缠了一圈透明胶带。包装上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是什么。
“砚白,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程砚白挑眉一笑,朝包裹抬了抬下巴。
许怀钦抱着疑惑和好奇拆开胶带,撕掉牛皮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纸盒,盒子上印着一串他不认识的外文商标。
他把盒子打开,愣住了。
深蓝色的绒布内衬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套精细的画具。
三支不同型号的画笔,笔杆是黑檀木的,笔锋一根根排列得密而挺,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一把调色刀,刀身是钛钢的,刀柄用了磨砂防滑的材质。还有一套颜料,六支一管,全是市面上没有的特定色号,管身上印着手写的编号和色名。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用烫金字体印着“Shining star限定系列”几个字。
这套画具许怀钦惦记了很久很久,大学的时候外国老师在课上放过图片,那节课讲的是手工画具的工艺传承。老师把图片放出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都凑过去看,有人感叹有人拍照,许怀钦看了很久,深深被吸引着。那个老师后来跟他们闲聊,说这个牌子每年只出一批限定,量少得可怜,要提前很久预约,而且只在海外发售,能抢到的人少之又少。
从那以后许怀钦就惦记上了。他查过资料,看过评测,知道每一代限定用的材料和工艺都不一样。他在论坛里蹲过,加了两个海外画材群,想着等毕业了有了工作攒够了钱就买一套。但每一批出来,他要么手速不够,要么错过了消息,要么钱还没攒够。特别是早期的“Shining star限定系列”是许怀钦最痴迷的一款,可后来出了新批次,这些旧款都被炒到更高的价格,更买不起了。再后来他索性不想了,觉得就当个念想,随缘吧。
许怀钦的手停在盒子上方,小心翼翼的珍视的抚摸。看到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画具就摆在自己眼前,许怀钦内心激动不已,眼里都闪着星星。让程砚白看着都被感染着弯了弯眉眼。
许怀钦开口,声音有点哑,“砚白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程砚白端着杯子笑了一下。
“上次去你那儿,看到你书架里那一沓打印的图片,全是这个牌子的画具。还有那个笔记本,那上面记了好多关于这个的详细信息,什么年份的限定、用什么木材、什么针尖类型。你没关我就嫖到了。”
许怀钦想起来那次程砚白来他公寓找他,他去厨房倒水,程砚白坐在他书桌前等他。他当时还觉得程砚白只是在发呆。
“你从哪儿弄来的?”许怀钦把盒子拉近了一点,又怕自己手不干净,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认识一个做艺术品进出口的人,他手里有些渠道。”程砚白说得很轻巧,“找了三个人,等了快一个月,中间差点被一个外国的收藏家截胡。不过还好是赶上了。”
许怀钦看着那套画具,鼻子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把盒子里的画笔拿起来看。笔杆上的木纹很漂亮,黑檀木特有的细密纹路,摸上去光润得像玉。笔尖捏了一下,弹性刚好,毛锋聚拢不散。
“谢谢你,砚白。”他的声音闷闷的。
程砚白笑着摆了摆手。
“最近怎么样?听说辞述哥刚落地就到你家抓了个人?”程砚白抿了口拿铁,忽然问起,眉眼还是弯着,语气倒是带着一点打趣的味道,就跟哥哥得知自家弟弟谈恋爱了惊奇跟幸灾乐祸的起哄,像是说“哦~你谈恋爱了?谁啊你偷偷告诉哥,哥绝对不跟爸妈讲~”
许怀钦干呛了一下,耳间有些发红的解释道:“就只是救了个受伤的陌生人带回家。。。刚好让哥撞见了。。。”
程砚白就这样看着许怀钦,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解释,只觉得这小孩真经不得逗,难怪许辞述保护欲这么强,这可爱白菜可不能轻易被拐跑。
“你们这次吵得有点凶?”程砚白问。
“也不算吵。”许怀钦说得有点迟疑,“我哥训了我几句。他没骂很重,但我知道他很生气。”
程砚白点了点头。“你哥那个人,嘴硬心软。他生气了从来不会说真正的重话,就是摆脸色。你能让他摆这么久脸色,看来这次他确实吓了一跳。”
许怀钦没有接话。他知道程砚白说的是实话。他哥从小就是这样,爸妈还在的时候他生气了就板着脸不说话,每次都是被爸妈哄着他的小性子,后来爸妈走后,许怀钦就再也没见过哥哥耍性子。但该给他做饭还是做饭,该给他倒水还是倒水。许辞述这辈子没对他说过一句真正重话。也正因为这样,他哥一旦露出那种表情,他反而更难受。
“那你会怪哥哥吗?”
许怀钦想都没想就摇了头。
“怎么会。”
他说得很轻,但语气很确定,“我知道的,哥哥他只是太关心我了。没有哥哥也没现在的我了。”
“如果不是哥哥护着我,我怎么可能安安稳稳走到现在,怎么可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退学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连他去打拳赚钱供我上学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他从来不说这些,但我知道他吃了很多远比我所知道的苦。”
程砚白没有接话。
人怎么会怪自己的救世主呢。
“我怪谁都不会怪他。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么多年撑到现在,我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他操心太多了。”
程砚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他原本以为许怀钦会说一些抱怨的话比如哥哥太强势、不给他空间、不尊重他的选择之类的。这些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毕竟许辞述那天确实做得有点过。但许怀钦没有。他一句抱怨都没有,全是理解。
程砚白心里有些意外。
“那就好,还以为你们会因为这些伤到感情呢。”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把涌上来的那点情绪压下去。他想到自己跟父亲,父亲当然是爱他的,但那种爱里带着审视、带着期望、带着急切的望子成龙,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坐着这个位置的意味。
可许辞述对许怀钦的爱不一样。那是没有任何条件的、从血肉中骨骼里长出来的护佑。
而许怀钦对这份护佑的回应,是同样没有任何怨怼的、全然的理解和接纳。
程砚白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了。许怀钦有一个永远爱他的哥哥,许辞述同样有一个会永远爱他的弟弟。
而他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走吧。”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陪你逛逛街,顺便买点东西。”
许怀钦把那套画具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跟着程砚白出了咖啡店。
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许怀钦给许辞述挑了一条皮带,选的是暗棕色牛皮、哑光扣头,耐造不显眼,是他哥会喜欢的那种。程砚白在旁边看着,偶尔点评两句,语气很随意。
路过他们这最大的香水专卖店的时候,程砚白停下来,提议进去看看。
许怀钦跟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一圈瓶瓶罐罐的价格,觉得有点贵。程砚白径直走到最里面那个柜台,拿起一瓶香水看了看。
瓶身是透明玻璃的,里面的液体是淡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润的光。
他按了一下喷头,在手背试了一下香,凑近闻了闻。许怀钦隔着几步远闻到了那个味道——清雅又微微发涩,带着一点植物茎秆的绿意。
是洋桔梗的味道。
“这个怎么样?”程砚白问他。
“挺好闻的。”
程砚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让店员包起来,付了钱。许怀钦不知道程砚白为什么要买香水,Omega跟Alpha都不会需要喷香水,毕竟信息素的味道就已经够了,除了一些腺体有缺陷的劣质Omega和Alpha以及没有信息素味道的Beta们会需要香水。
后来程砚白送他回家的路上,那袋香水放在后座。许怀钦提了一嘴,程砚白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那个纸袋,说:
“送给一个人的。”
许怀钦扭头看他。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程砚白没有多说,把话题转开了,“你今晚回你哥那儿?还是回自己公寓?”
许怀钦想了想。“回我哥那儿吧。我买了东西给他,正好给他。”
程砚白把他送到小区楼下,许怀钦下车的时候回头说了声“谢谢”,又晃了晃手里的画具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