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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哥哥就是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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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怀钦那待了几天后,许辞述回了家。

却也把许怀钦带了回来,带回两人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

许辞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账本和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程砚白下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最近有人在城南那边搞小动作,让他注意点。他嘴上应着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却总是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的,是许怀钦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

“哥,我长大了,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那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倔倔的,又带着心疼。

许辞述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有些事他从来不想跟许怀钦提,提了除了让那孩子难受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那些旧事一件一件地往脑子里钻,挡都挡不住。

十七岁那年。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星期三。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到一半,班主任把他叫出去,说家里出事了。

他当时还不知道出事了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但不安感直窜头顶。

跟着班主任走到校门口,看到邻居家的阿姨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看到他出来就拉住他的手。

“辞述啊,你爸妈……出车祸了,人已经没了。”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

没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还给他跟弟弟各塞了两个包子,让他们好好吃早饭。

那时妈妈还特意举起食指叮嘱自己说,

“课业再忙也要乖乖吃早饭,这很重要的。”

“知道没呀小述宝宝~”

“好了好了,你们赶紧滚学校去,我跟你们妈妈今天还有约会呢!”

那个就爱捏自己的脸,眯眯笑的妈妈,那个爱跟自己小孩争风吃醋的爸爸

怎么就没了?

后来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纱。

医院的走廊、亲戚们的脸、殡仪馆的沉重、许怀钦小声抽泣的声音。他站在灵堂里,看着两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不清,不真实,黑白一片。

许怀钦那时候才十三岁,刚上初一。个子还没长开,瘦瘦小小的,穿着校服站在灵堂角落里,眼睛哭得红肿,不敢出声,就咬着嘴唇站在那儿。

许辞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许怀钦抓住他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哥哥……我们怎么办?”

许辞述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自己也才十七岁,高二还没读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他不能这么说。他看着许怀钦那双哭红的眼睛,把所有的不知所措全部压了下去,挤出一个笑。

“别怕,有哥在。”

许怀钦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许辞述抱着他,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抬头看着灵堂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亲戚们看他的眼神有怜悯的,有躲闪的,有嫌麻烦的。

他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两个孩子怎么办?

辞述才十七,自己都养不活。”

“能怎么办?

亲戚帮衬帮衬呗。”

“谁家也不宽裕啊……”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后来他果然没看错,那些亲戚,远的近的,没一个愿意接手。

不是家里房子小,就是负担重,要不就是“我们也不容易”。

许辞述没有求任何人。

他把父母的丧事办完,把家里剩下的一点积蓄算了算,交完许怀钦下学期的学费和书本费,就没剩多少了。

他退学了。

班主任找他谈了两次,说他的成绩考个本科没问题,退学太可惜了。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

如果自己跟许怀钦都上学,光学费的开销对他们现在来说太大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帮他办手续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你弟弟知道吗?”

许辞述摇了摇头。

“别告诉他。就说我转学了。”

转学是假的。

他每天背着书包出门,去的地方不是学校,是城北地下拳场。

那里的空气永远混着汗味、血腥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在铁笼子外面,吼着叫着,下注,骂脏话,看笼子里的人互相往死里打。

起初许辞述没想去那种地方,可因为还没成年的缘故,他只能打一些吃力又薄酬的零工,但这种零工钱实在太少了,还不够支撑他们所需要的开支,况且现在许怀钦还需要上学,还有美术班的费用,可光生活的开销那些钱就根本不够。

好在,自己的力气还有点用。

许辞述第一天站在那个铁笼子里的时候,腿有点抖。对面站着的是个比他高半头、浑身横肉的壮汉,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案板上待宰的鱼。

周遭都是不看好自己的人,鄙夷,不屑,污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吵得头疼,心脏因为紧张跳动的厉害。

第一拳砸过来的时候他躲开了。接着又是第二拳,躲不及被狠狠砸在肩膀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还了一拳,打在壮汉的肚子上,壮汉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许辞述抓住那一瞬间的空档,冲上去,对着那张脸铆足了劲地砸。

他不知道打了多少拳,直到壮汉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裁判拉住他的手宣布他赢了。

那天他挣了两千块。

他站在拳场后面的水龙头底下冲脸上的血,水是凉的,顺着下巴往下淌,混着血水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的手在抖。疼。浑身上下都疼。

但他拿着那两千块钱的时候,手突然不抖了。

这些钱够交弟弟的美术班学费了。

其实不上美术班,开销压力还能小点,可画画是弟弟喜欢的事。

哪怕压力大一点,许辞述也不愿让弟弟放弃喜欢的事。

许怀钦的美术天赋是父母还在的时候就发现的。那时候家里还专门把客厅的一面墙留出来,让许怀钦随便画。

许辞述还记得那面墙上画满了弟弟脑中奇思妙想的东西,有大大的房子,有各种颜色的树,有微笑的太阳,还有两个大大的小人牵着两个小小的小人,那两个小小的人拉着彼此的手。

衣服上沾染颜料的许怀钦指着那面画笑得灿烂:“这是爸爸跟妈妈牵着哥哥和我,我们都牵着手就不会分开啦!我们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好呀!爸爸妈妈跟我们小述宝宝小钦宝宝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那时的许怀钦,还是那样纯真灿烂,那时的许辞述也跟许怀钦一样,是在爱里的小孩。

有爸爸妈妈,有弟弟,有幸福的一家。

许辞述每次想起那面墙,心口就闷得喘不上气。那面墙一直在,只是他们跟爸爸妈妈走散了。

那间房子连同着弟弟都成了爸爸妈妈留给自己最后的遗物了。

拳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输了钱赖账被打出去的,有赢了钱当场被抢的,有打假拳被发现的。

许辞述不管这些,他只管打。

每一场都往死里打,他的原则很简单——你不把对面打趴下,对面就会把你打趴下。他挨过的拳头比他打出去的还多。

肋骨断了,养半个月又上场了。眉骨裂了,缝上七针不能上场就又接着打零工,等拆线当天就回去打一场。右手小指骨折过,到现在都是有些歪的,伸不直。

但他每次回家,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伤口藏好,血迹洗掉,笑着问许怀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许怀钦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转学之后每天回来都那么累。

那孩子太小了,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不说。

许辞述在黑拳场上打了半年,成了那一带小有名气的黑马。

价码从两千涨到五千,从五千涨到一万。他攒了一些钱,把许怀钦的学费和日常开销都负担起来了,还能给许怀钦买些画笔和颜料。

日子好像能过下去了。

然后黑蛇帮的人找上了他。

那天他打完一场,正在后台擦身上的血,几个人推门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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