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怎么在我家?”
许辞述那一拳来得又快又狠。
季屿安没躲。拳头砸在颧骨上,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到半边脸,他踉跄了一步撞在墙上,嘴里弥漫开铁锈味。
“哥!”
许怀钦冲上来拉住许辞述的胳膊,声音因为慌张都变了调,“你别打他,他身上还有伤!”
许辞述挣开许怀钦的手,给了许怀钦一个警告的眼神,又死死盯着季屿安。龙舌兰的信息素压过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整个玄关塞得满满当当。季屿安靠在墙上,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沾了血。他没还手,也没说话,就那样靠着墙看着许辞述。
“你在我家住了多久?”许辞述的声音压得很低。
季屿安没回答。
“我问你住了多久!”
“半个月。”季屿安开口,声音有点哑。
许辞述的拳头又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响。许怀钦挡在两个人中间,背对着季屿安,面对着他哥。
“哥,他那时候受伤了,那些伤很重,他当时晕倒在我面前,我不能不救……”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许辞述打断他。
许怀钦愣了一下,他从始至终只知道这个人叫“安屿”,一个受了伤的Alpha。
“他是季屿安。季家的二少!”许辞述一字一顿,
“就是那个一直在抢我生意、跟我结仇的卑鄙无赖!”
许怀钦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季屿安。季屿安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说自己叫安屿。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骗人。
许怀钦的脸色白了下去,死死咬着下唇,眼里噙着泪,满是被欺骗的委屈。
“他的那些伤是你让人打的?”许怀钦回过头颤抖地问许辞述。
“是。是我让人教训了他一顿。”
许怀钦的手指在发抖。这不对,那些伤他从来没想过会跟自家哥哥联系上,印象里的哥哥不是这样的。那天晚上。季屿安浑身是血地从巷子里冲出来,撞进他怀里,昏倒在他面前。那些伤,那些血,是他哥哥让人打的。
而他照顾了半个月。
这算老天让自己替哥哥抵债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许怀钦的脑子很混乱,不愿相信的低喃“他说他叫安屿。他是‘安屿’不是季二少……”
见许怀钦这样,两个Alpha都不好受。
季屿安想去安抚,去解释,可刚迈开步子就被许辞述的信息素攻击,现在身体还是太脆,只能被压制。季屿安抬眼不甘的盯着许辞述,许辞述对过来的眼神无疑是叫他滚远点。
许辞述伸手,一把扯过季屿安肩膀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快速翻了翻。确认里面没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后,甩在季屿安身上。
许辞述赶忙起身来到许怀钦身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弟弟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心疼的伸手擦拭许怀钦挂在脸上的泪,不自觉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想让他好受一点。季屿安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血从嘴角往下淌,他没擦。
“滚。”许辞述现在看季屿安就烦,指着门口怒道。
季屿安弯腰捡起地上被许辞述翻出的散落一地的东西,胡乱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他看了许怀钦一眼。许怀钦没看他,低着头被许辞述包裹在怀里,眼中全是晶莹的泪水。
他还是伤害到许怀钦了。
季屿安拎着背包走出门,身后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他真的离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门板隔音一般,他还能听到里面许辞述在怒训,语气很严厉。
许怀钦的声音一次都没听到。或者说了但被许辞述的声音盖过。
季屿安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暗暗的声控灯。他走了几步,灯亮了,他停下来,灯又灭了。
他在死对头的弟弟家里白吃白住了半个月。人家给他熬粥炖汤换药盖被子买衣服教他做菜,而他连“你哥是谁”都没问过。不是没问出口,是根本没想起来问。因为他在这跟许怀钦待着太舒服了,完全没在乎许怀钦的哥哥是谁,他在乎的只有许怀钦这个人。
爽吗?白吃白住的是挺爽的。尤其是看到许辞述那铁青的脸,得意的爽感是无法忽略的。但现在站在走廊里,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背包里装着人家给买的衣服,他一点都不觉得爽。心里慌得要命,担心许怀钦。
许怀钦,会不想再见他吗?会恨他吗?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声控灯又暗淡下去了。
季屿安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终拎着背包下了楼。
门里,许辞述坐在沙发上,许怀钦站在他对面。兄弟俩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先开口。
许辞述看着许怀钦。许怀钦低着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许辞述的怒火在看到弟弟这副模样的时候消了大半,但嘴上没软。
“他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你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你出差,我不想让你担心。”
“现在呢?难道我看到了,我就不担心了?”
许怀钦不说话了。
“他受伤了你就敢往家捡?”许辞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上次是猫,上上次是鸟,这次直接往家捡Alpha?下次是不是要把毒蛇帮的人捡回来给我看?”
“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不是坏人?不是骗子?他不是季屿安?他没有用假名字骗你?”
许怀钦又沉默了。许辞述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站住,胸口起伏着,龙舌兰的信息素还没完全收回去,在房间里隐隐地浮动。许怀钦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说他叫安屿。”许怀钦的声音很小,眼里还挂着泪
“我不知道他是季屿安,不知道他跟你……有仇。”
许辞述看着他那副样子,喉咙里那句“你是不是傻”到底是没说出来。他从小把弟弟拉扯大,最怕的就是他受委屈。可刚才许怀钦看着季屿安的眼神,那里面不是被骗的愤怒,反而掺杂着别的情绪。这绝对不是个好开端,许辞述没往下想,也不愿想。
“从今天起不许再联系他。”许辞述把许怀钦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收进衣服口袋。
“手机我先替你收着,过段时间再还你。”许辞述知道季屿安跟许怀钦住一起这么久,绝对有许怀钦的联系方式,这段时间不能再让弟弟跟他扯上关系,季屿安这个狗崽子要是还敢联系自己弟弟,许辞述不介意彻底废了他。
许怀钦没有说话,或是默认哥哥的安排。
许辞述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
“哥不是要管着你。”许辞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只是季屿安那个人,他跟咱们不是一路的。太危险,你离他远点,才是明智的。”
许怀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再哭。
“知道了,哥。”
许辞述看了看他,转身进了厨房。“我给你带了特产,在门口袋子里,你去拿来看看。”
许怀钦走到玄关,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几盒当地的点心,还有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摸起来很软。他抱着袋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条围巾。
许辞述在厨房里开了火,鸡蛋磕进碗里的声音传出来。
“晚上吃面,行不行?”
“行。”
许怀钦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把围巾拿出来叠好,放进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抽屉最下面压着一张画。
那画上是季屿安的侧脸,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带着笑。是偷画的速写。他没拿出来,也没再看,指尖发白,关上了抽屉。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鸡蛋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许怀钦站在房间里,听着一门之隔的动静,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