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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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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话,身侧的手臂明显一顿,却还是没有就此松开。原本靠在她发间的头慢慢埋了下去,几乎就要贴近耳畔。

曾戴在自己腕间的玉珠,此刻正静静地靠在他的锁骨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意识到面前人就是符约后,妙真的心绪早已一团乱麻,像是有块棉絮正在四下乱撞,一下是软绵绵的充胀,一下又跟着痛颤。

昔时在建康远郊,她也是这样浑身湿透,被他带回岸上圈在怀中,一下一下地安抚。如今的怀抱早已大不相同,若细细感受,扶住自己后背的手还在轻轻颤抖,那刻意隐藏的寒梅香在洇湿后,终于大胆的盛放。

他在害怕吗?妙真迟疑片刻后还是抬起手,和当时的符约一样,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以作安抚,又复述道:“符约,我没事,放开我吧。”

又沉默了一会,符约才缓缓松开手。少了这高大身躯的遮盖,妙真才发现方才的兵卒已经带着小僧童往前院方向走了。

妙真重新看向他的脸,虽然面容还是‘秦王’的样子,神情却温润似玉,眉眼间矜淡柔和。她更加匪夷所思,这么鲜明的特征,自己原先是有多迟钝才会认不出来?

顷刻间她也洞悉一切关窍,符约当初假死后,便已被记在了那位监国皇太子名下,北魏新帝登基,他也就成了风头无两、权柄赫赫的秦王。

强压下内心的百感交集,她开口道:“多谢。”

当前眼下,于情于理,都该谢他来救自己。

可这两个字落在符约耳中,却和闷雷无异,砸得他心脏一阵刺痛,指尖如触电般骤然蜷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而在他犹豫的间隙,面前的妙真转身提步欲走。

符约神思一动,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仿佛他们间的缝隙似乎就要随着她这次离开而加大,这个直觉让他颇觉慌乱,开口唤道:“妙真。”

这回用的是符约的声线,妙真回首看向他,眼中神色还是干干净净,瞧不出丝毫怨怼,明明知道自己欺瞒她这么久,她依旧选择坦诚待之。

皎月于眼前,更是照得自己满身污泥、自惭形愧,符约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无法说服自己松开手放她离开。

妙真四下看了眼,劝解道:“晚风渐起,易死灰复燃,这里并不安全,我们还是寻个别处说吧。”

确实是失控过了头,符约哑然失笑,松开手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往慈安寺前院走去。

火光扑灭,黑烟滚滚,瞧见二人身影一前一后出来,慧俨松下一口气,上去拉着妙真左看右看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妙真摇摇头:“这边可有人受伤?”

“托你的福,寺中无一伤亡。”慧俨师太叹了口气,看了眼她身后低着头的符约,补充说:“多亏秦王来得及时,将你找到了。”

远处的僧人们或站或坐,都在闭目诵经,这回都救下来了吗?妙真重重松下一口气,脚下几乎就要站不住,身后适时伸过来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过一炷香时间,就有几个紫袍官员匆匆赶来,先是围着符约身边点头哈腰一番,又过来将他们逐一盘问。一直忙活到了戌时前后,才将众人放回去休息

慈安寺寮房位于西北方位,大火未曾波及,僧人们也在盘问结束后回到了这里。回到院中时妙真身心俱疲,早已没了和符约对峙的心气。

其实她设想过许多和他重逢的可能,脑海中也将那些场面演习数遍,自认未曾耽于这些情爱困苦,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可一切真实发生后,就像兜头浇下一盆浆糊,她一瞬间什么都想不出来。或许自己并没有准备好面对符约、面对自己的内心。

妙真倚靠着门板阖上眼睛,方才温暖的怀抱就这么浮现在眼前的漆黑中,连那些细枝末节的感受也清晰地在身上展现。昏昏沉沉地站了不知多久,身后门板便响起了叩门声。

即便今夜有此祸事,餐食还是会雷打不动的送到各处寮房,方才她回来路上便看见了那些拎着食盒的守卫正在一一叩门。

眼下妙真根本没胃口吃,却还是撑起身子开了门,结果今日来送的人却不是全安,也不是什么秦王的守卫。

站在门前的人姿容一如曾经,松风雪月,儒煦俊秀,神情间满是不可攀附的高雅。上一次见到这张脸,却是躺在棺中,面无血色,了无生气。

即便知道他没有死,即便知道这几日相处的都是他,可再次见到以他原本的面容活生生立于自己面前时,好像有什么悬而未落的东西,终于被缓缓放下沉进湖底。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袭来,更叫她头晕目眩。

符约看着她,慢慢道:“我能进去吗?”

妙真:“不能,殿下有什么便在这里说吧。”

她并不觉得符约和自己需要寒暄。毕竟只要他想,自己离开建康后的一举一动,他都会了如指掌。

符约意料到了她的拒绝,只是轻声喃喃道:“妙真,我们之间本不该如此。”

“那该怎样?难道万事都该顺应殿下的心意发展吗?”这句揶揄脱口而出,妙真才后知后觉。对于符约假死作别,自己嘴上说着尊重他的选择,其实心底或多或少是有些怨气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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