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好奇——在生死面前,对那只病灵来说还有什么比活命更为重要。
为什么要好奇一头怪物的脑回路!
路寻狠狠咬着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可恶,可恶!
在懊恼到顶点之后,路寻猛的睁开眼睛。
后勤队已经到大楼外,脚步声距离这里越来越近,听起来有四个人。
快!快动起来!
他冲到病灵的尸体旁,从它破烂的冲锋衣口袋里翻出一盒火柴——它试图用来点燃汽油的火柴。
路寻抽出其中一根,用力一划。
火光迅速吞噬了这些照片。赶在任何人发现之前,把问题烧成灰烬!
……
支援赶来的时候,路寻正靠着墙角休息。
他脸色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领头的是莫竟和后勤队长,他们在隔壁的十一区执行任务,接到消息后,此刻正一人抗着一把铁楸。
两人在土堆前对视一眼,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挖掘没有花太久。
当那具尸体从土堆里被抬出来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是唐歌……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几乎从肩膀到腰侧被斜着劈开,连同她身边那台小小的辅助机,一起被电锯斩成了两半。
莫竟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瞪向身后那名一直站在旁边、迟迟不敢上手的后勤员:“你在那愣着干嘛?搭把手。”
“哦……抱歉。”
防护服下传出的声音有些熟悉,路寻抬头看了一眼,是住在隔壁宿舍的黄悦鸣。
处理好队员的尸体,几人围在创意病灵的尸体前。
后勤队长盯着尸体腹部的弹孔,双手抱臂。
“这具也用不了。送去生物电燃料室吧。告诉摇篮,今天没有。”
“摇篮?”黄悦鸣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新人,摇篮可是孕育着下一代同胞的地方。”
看他不懂的样子,说话的人继续解释:“就是做小孩的地方!如果一具尸体的腹腔还完好,做好的小孩放在里面正好……”
听到一半,黄悦鸣明显噎住了,路寻则低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同事一脸“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通过考核的?”的样子朝路寻耸耸肩,见路寻不搭理,便悻悻地走开了。
几人稍作整顿,准备回到跨海大桥。
临走时,路寻发现黄悦鸣的脸色比自己还差。
“喂。”路寻喊了一声。
黄悦鸣回过神,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给你。”
他伸手从防护服的侧袋里掏出一支pcb止痛剂,递给路寻:“你还能走吗?”
“勉强可以。”路寻将针剂推进胳膊,闭眼压下晕眩感,“你呢。”
“没事。”黄悦鸣话音未落,转身去抬尸体的担架。刚弯下腰——
“呕……”
他猛地捂住面罩,整个人跪了下去,呕吐物难闻的气味从防护服里渗出来。
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人:“……”
……
回去后的一连几天,路寻都过得十分忐忑。
生命线重制仪一切顺利,体检报告也显示没什么异常,除了轻微贫血。
没过多久索拉就传来通报,路寻击杀的创意病灵已被命名为‘摄影家’。
污染物是其随身携带的‘拍立得’,是悬赏榜上无名的新病灵。
索拉曾询问路寻有没有见过它的创意作品,一种类似长方形的卡片。
路寻平淡地回答:“没有。”
他暂时没出现什么症状。
没有幻觉,也没有异常的念头。
或许是接触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被感染?
路寻反复这样告诉自己,可每当他闭上眼睛,那几张燃烧的照片就会在黑暗中浮现。
这是他第一次厌恶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路寻靠在训练室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还有一件事像麦芒一样刺着他。
那张巨大的红色铁管口,他分明亲眼见过这个地方,还不止一次。
是在哪?以及更重要的:那里面有什么?
可我该怎么跟索拉解释呢……下次巡逻时去调查一下。
如果能立功,下一任队长非我莫属。
只要当上队长,就能进入档案室,查到当年的记录。
路寻想起自己还在“摇篮”时,曾那样渴望得到老师的认可。
但身体数据是按数字排序的,路寻是002号。
001号身患怪病,连头发都是苍白的,因此被其他同学排挤,大家叫他“小病”。
可是他的各项测试成绩始终排在路寻前面。
这让年幼的路寻时常对自己的地位感到焦虑,也对他总是能得到老师的关注感到不爽,小路寻希望他能快点病死。
然而某一天起,小病真的消失了。
没有任何人提到他,就像他从未出现。
自那之后,路寻的人生一路顺风顺水。
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创意清除公司,并在短时间内成为行刑署的王牌。
但他越发想要知道,如果小病死亡或是被清除,档案室一定会留有记录。
如果没有……
那就说明,早在他们小的时候,小病就已经找到了某种方法,离开了这里。
路寻睁开眼,指节在扶手上顿住。
这个念头像一根绳子,把那些杂乱的情绪,那些疑惑、恐惧、期待,统统拴在了一起,拽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而前进是他唯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