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寻当然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破绽。
他像咬住猎物的鬣狗般飞身上前,一脚将创意病灵向后踢去。
矮小的身影撞在身后的碎石堆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
而它的电锯,还卡在水泥柱里。
路寻乘胜追击,挥出的拳头却被倒在地上的病灵接住了!
病灵没有松手,反而借力一拽,同一瞬间,它的膝盖狠狠杵进路寻的腹部。
路寻左腹的伤口被撞的撕裂开来,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弓了下去。
这家伙,找死!
路寻注意到这只怪物的体术强悍,比以往见到的所有病灵都强太多了——而且那些动作中,有几招他隐约觉得很熟悉。
路寻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在与一个训练有素的人类士兵交手。
是怪物的模仿能力吗?
它从其他行刑人身上学来的?路寻立刻联想到失踪的唐歌。
疼痛让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随着战局持续,病灵逐渐体力不支,落入下风。
路寻抓住机会将刀刃插入它的手腕,随即反手一拧——关节应声折断。
“呃啊!”
病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双人类的眼睛里竟不停地涌出眼泪,混着脸上的灰烬和血迹,淌进凌乱的发丝里。
路寻去黑暗中捡回了那只手枪,一手捂着正在渗血的左腹,一步一步地走向它。
“好痛,别杀我……我不能死……”它一边哭,一边往后挪着自己的身体。
路寻的脚步没有停顿,像死神正在逼近。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你也是人类……”
路寻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砰的一声。大楼内安静下来。
“恭喜!你的生命线已重置,剩余时间45天。请尽快链接重置仪。”
胸前警徽里传出的温馨提示在水泥之间回荡。
路寻继续搜寻唐歌的踪迹,POD在大楼外围绕圈,找到一处隆起的土堆。
路寻走过去,俯下身,发现土堆上的土很新,像是前不久才翻过。
上面摆着一支青绿的树枝,还没有完全枯萎。
路寻顿时想到了什么,“POD,去叫后勤组来。我可能找到唐歌了。”
POD点了点方形的脑袋,履带迅速转动,朝最近的中继联络箱赶去。
那些联络箱存在于废墟各处,是为数不多能抵抗磁场乱流的通讯装置。
路寻起身时,发现旁边还有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面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他凑近了些,眯起眼辨认。
“抱”
“歉”
路寻盯着这两个字,难以置信。
这里没有别人。刻下这些字的会是谁。
唐歌?还是那只创意病灵?
病灵不是有感情的生物,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路寻登时想起它突然改变攻击方向,将电锯甩进水泥柱的那一刻。
不会……才对。
路寻快速折返回刚才战斗的地方,在尸体前不远处找到了那几张散落在地的纸。
也许……他们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也许创意病灵是有组织行动的。
也许这上面写了什么关键情报!
否则,怪物怎么可能在生死关头甘愿放弃进攻的机会。
路寻深吸一口气,将那几张纸从地上捡起来,翻过面——
一张是几个人聚在一起,脸被阳光晃得有些模糊。
一张是一口巨大的锈红色铁管入口,不知通向哪里,半埋在杂草丛中。
还有几张拍的是书——旧书,摞在一起。
他反应过来,这是“照片”。
污染物!
路寻心中警铃大作,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那几张“照片”飘落在地。
他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但他十分确定,这是带有病毒的创意作品!
他没穿防护服,可恶!
路寻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心中的恐惧盖过了刚才战斗中任何一刻:他被感染了吗?
左腹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脑子里只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清除”
“我还想退休,我还想去看废墟之外的世界”
“那些绿地、湖泊、山川,那些……只有在超感现实才能见到的地方”
“我一直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去到那里,才每天坚持下来的。”
这是走马灯吗?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蜷缩下来,光是想到自己之后的下场就让他害怕得一动也动不了。
他先会被公司宣称为工伤养病,但祂们不会为他医治,只会秘密处决他。
他脑子里的生命线会爆炸,倒计时终将追上他!
然后他的一切档案都会被清除,他的宿舍很快会搬进一个新员工,没有人会提起他。
比死更恐怖的是,他会变得从来没有存在过。
或者现在就逃跑!
躲进废墟区,然后在异化一点一点发生的同时,被自己曾经的同事追杀……
一定有什么搞错了。
这应该只是一次平常的、没有危险的任务才对。
他会像往常那样干净利落地解决,晚上回到宿舍,躺在舒服的单人床上,继续玩前一天没通关的那部超感现实游戏。
为什么要被立功的机会鬼迷心窍,直接上手去碰?
为什么不等后勤组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