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战栗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冰凉的触感下,林初岫的指腹正清晰地感知到一层薄薄的、带有细密菱形格栅纹路的胶质贴纸。
这种工业风的防滑贴,粗糙,扎手,却又带着一种该死的、属于某个人的独特手感。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一瓶高级矿泉水上。林初岫的目光猛地抬起,撞进了一双无辜而友善的眼睛里。
递水的是个年轻女孩,胸前别着一枚写着“佐仓绫音实习策展人”的胸牌。
女孩见她脸色苍白,眼神发直,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您……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萩原……”林初岫在心里默念,声音几不可闻,“你看这个。”
几乎是瞬间,林初岫身侧的空气荡起一阵涟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身影浮现出来。
萩原研二的视线落在瓶身上,下一秒,他那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小阵平的‘狗皮膏药’?”萩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最喜欢用的那种加强筋防滑贴,为了增加摩擦力,他连自己的芝宝打火机上都贴了一圈。怎么会……”
林初岫的心脏重重一沉。
松田阵平。
这个名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林初岫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林初岫勉强对佐仓绫音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林初岫接过水,指尖在那圈熟悉的防滑贴上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同时飞快地问道:“这水……是哪里拿的?”
“哦,就在那边的员工储藏室。”佐仓绫音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门,“好像是赞助商送来的,专门给后台工作人员准备的。”
“储藏室……”林初岫的目光和身旁的萩原对上,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林初岫向佐仓道了谢,看着对方小跑着离开后,立刻拧开瓶盖,将水一饮而尽,仿佛这样就能浇灭心头的焦灼。
瓶子被林初岫捏得咯吱作响,那圈防滑贴的触感,像一个冰冷的烙印,提醒着林初岫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林初岫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旋即快步走向那个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没有锁。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几个贴着封条的展品箱子靠墙放着,角落里还立着一个用于特殊展品低温保存的液氮罐,罐身结着一层白霜。
林初岫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靠在角落里的黑色小提琴盒上。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琴盒。
在它古旧的皮革提手上,同样缠着一圈菱形的防滑贴。
“过去看看。”萩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初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随身携带的丝巾垫着,轻轻打开了琴盒的搭扣。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琴盒打开,里面没有名贵的小提琴,只有一个被精密固定的玻璃容器。
容器内盛满了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数根纤细的导线如同毒蛇的信子,从液体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一个构造极为复杂的微型遥控引信。
引信的中心,一颗红色的发光二极管指示灯,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缓慢闪烁着。
是炸弹。
一种林初岫从未见过的□□。
“……是‘水银之蛇’的变种。”
萩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冷得像冰:“但引信是小阵平的风格,他喜欢用双频触发保险,确保万无一失。一个主频率遥控,一个环境音被动触发。你看那个声波感应器,它的接收频率被设定在400到4000赫兹之间……”
林初岫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400到4000赫兹……那正是小提琴、钢琴等乐器演奏的核心音域!
萩原继续说道:“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一旦暖场的古典乐响起,这里的声波感应器就会接收到特定频率的共振,瞬间引爆!这东西的威力,足以把整个后台夷为平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初岫的后背。
这是一个定时炸弹,但它的“时钟”,却是即将开始的音乐会。
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