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是这种感觉,让李官迟就一下子沉醉了。抽空去买黑胶时,他甚至盛装打扮了一番,临寄走时,也出于私心,悄悄留下了一张同款马勒六。
可以说,当时除了练琴和学习之外,什么他都觉得有意思极了,像脱了裤子放屁这种麻烦事他也甘之如饴地照干不误。
李官迟给那六张黑胶全喷上了香水,像狒狒长老看辛巴那样,满怀期待地把它们填进了信筒。
再下一张,xeno寄来回信:xxxx,不要再信上喷香水!我过敏了。。你还真是,不就是之前说了你几句嘛,这么小心眼啊!小孩子。
李官迟寄件时都还怦然乱跳的心中小鹿当场就死了。
临近申请末期,xeno又问起他选专业的事,这大概是他最关心李官迟的一件事。其他不论什么,李官迟在他面前都只像是在无理取闹的小孩,但说起选专业,也许他们共同的dna一起动了。没什么比考学更重要的事了!
李烈明已经转了心意,决定不止陪他和李锦迟度过一个春节,他决定等他俩出录取结果以后再回国。李官迟每天一回家,就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只要一靠近家,他就觉得呼吸不上来。
天天靠躲在琴房度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即使他拖延着不想做出选择,需要选择的那一天也仍在逼近。
李官迟暌违许久地又给xeno写了封千字小作文,痛定思痛地表露了自己内心的挣扎。主要内容莫过于:我也知道我不做选择不行。躲避当然很懦弱啦。但我就是很懦弱的一个人啊?你不会觉得一个到现在还要花爸爸银行卡的人其实可以顶天立地吧?
不可能的。一边花别人的钱,一边觉得冤屈才是常态啦。可我就是感觉到很恐惧啊,万一我要是养活不起自己怎么办?如果我要和别人决裂,我总不能一败涂地吧!如果是这样,那最后岂不是还要朝着别人乞尾求怜?
他已经做好了xeno又要笑他天天就喜欢瞎想的准备,但没想到xeno竟然也回到了一封千字小作文。主旨如下。
:害怕也去做吧。十八岁失败,总比二十八岁还要朝着别人乞尾求怜来得好一点呀!现在忍气吞声,以后也会反弹的。况且,万一要是成功了,你甚至可以把你哥哥也一起救出苦海啊,那多爽啊!简直就是幸福人生啊,不是吗?
李官迟拿到信的片刻呆愣三秒,一时之间甚至有点震撼,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竟然能连他的爽点也摸得如此之清楚。
如果要让他自救,那他也就忍一忍独自睡在琴房混日子了,可以一起说起救李锦迟,那关系也就不一样了!他总得为李锦迟的明天谋福利啊!这种事可是拖不得的。
想要反抗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扎根了,也即将长出幼苗。
把想要抗争的那股气收进去以后,李官迟就变得愈发沉默,但他这口锅里的水,却已经开始咕噜冒泡。叛逆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一次不能够成功,下次就未必再有机会。
凭心而论,李烈明时常口出惊人归惊人,可他难道一点父爱都没感觉到吗?
李官迟实在无法对此等问题作出一个完满的解释,可时不我待,有没有父爱,是不是一家子,这些在即将敲槌定音的申请前都姑且朝后排吧。他实在是没法去走李烈明给自己既定的人生啊!
没有人知道的,他偷偷改了志愿,前半段的人生里大概再也没有此刻能比敲下邮件发送键的那一秒更加紧张,李官迟的手都在颤抖,心也在狂跳。
这也是一条不归路呀。走上这条路之后,以后就再也没人能为他兜底,他必须得学着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李官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时间转瞬即逝,等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一天,李烈明毫无意外地震怒了。
一向自诩温和讲理的李烈明即刻间变成一头雄狮,李官迟看着他再三抬起又落下的手,本来要挨在脸上的巴掌被文玉和李锦迟齐心协力地给挡下了,但怒焰难消。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角,和叉着腰站在另一角的父亲相互注视着彼此,李烈明的脸从未像现在那样难看,涨得耳朵发红,气喘吁吁。如果可以的话,在没人拦着的情况下,也许他真的会被李烈明给一巴掌扇死。
好多东西都被‘啪’的一声甩飞在地上,家里变得一边狼藉,李官迟一下子变得镇定又茫然,李烈明会有此反应,他是不意外的,可是,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他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