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xeno给他回了封信，生怕他看不见一样，第一页只有一个被马克笔加粗过之后的、大大的‘？’。

：养活不了自己的人没资格说什么恨不恨的，不想干了那就出去学着养活自己啊。。天天只会朝我发牢骚算什么本事。想干什么就去干啊，手脚难道不是长在你自己的身上吗。。

：还有。不要把鼻涕抹在信封上！！很恶心啊！

“那不是鼻涕！”

李官迟羞中带怒地回他，再回想觉得自己偷偷流泪固然令人扼腕，但对面无疑更让人恼火，简直就是不通人情的一颗顽石。

真不明白被古典音乐浸染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连一点感同身受的悲悯都没有！

书信大概真的能够传情。李官迟在悲痛欲绝之后，脑子反而清楚了。

日子还是像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走，琴房，升学办公室，课外辅导班，他的生活三点一线，连不忿的心情都被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搅没了，如果说李官迟还能做出点什么，以此证明自己仍在反抗，那也就只有不顾李烈明的反对，每天执意在琴房滞留至午夜。

平时要是练琴，李烈明是绝对不会管他的，但现在毕竟是要紧关头，像这种不分时宜地假刻苦，当然在第一时间就受到了猛烈抨击。

李烈明责怪他不懂事，还像小孩子一样分不清时局，迟迟没法取舍。

李官迟认可‘假刻苦’此类挖苦，反正他也只是在琴房闭着眼睛小憩，但另一方面，却更觉得讥讽。如果他真的刻苦练到了午夜呢？难道这种情况以前就从来没有过吗？

这是什么道理，满怀着惴惴刻苦加练，也不过就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好结果，凭什么每次都要被挖苦呢？他去音乐学院，满足得究竟是他想要成为青年演奏家的这一个梦想，还是为了满足李烈明希望他成为演奏家的这一个理想？

其实他很容易受情绪影响，通俗点来说，就是心态不好，屁大点的事让他赶上了，也会在一瞬间伤春悲秋，什么演奏状态演奏情绪，一瞬间全都没影了。但有一点无疑也令人咂舌，上天总爱看玩笑，给了他一颗玻璃心的同时，又给了他一颗死活不愿意放弃的禀赋。

在长久以来的坚持下，即使是状态稀碎一地，李官迟也能凭借着超高的缝补技巧走上考场，状态极烂也能拿到高分。

随着在琴房小憩的时间愈发漫长，李官迟渐渐开始厌倦起来。如果他是一锅冷水，那在无数次的思绪游走之下，有一口火已经悄无声息地被点燃，等到沸点也只是时间问题。

：还是接受自己比较好吧？你就算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行，等真的来事了，那也没招啊。不行就是不行啊？

xeno就好像李官迟灵魂的另一面，尖锐pro版，哪怕李官迟只是对着自己情况简述几句，他也能奇迹般地抓中他担心的那一点。

如果李官迟不逃避、嘶吼，也不大悲大痛，憎恶他怎么能如此的不善解人意，不知道在适宜的时机来安慰自己，而不是强逼着自己面对现实，那他俩的对话当然是轻松又让人愉快的。没什么能比和另一版本的自己聊天，更能让人长脑子的了。

：你也稍微坦诚一点吧。

xeno不止一次地在信中感慨，好在即使下次李官迟依然避而不谈，故态复萌，xeno也没再说什么，大概是已经默认了他的这种状态。

李官迟用自己稀薄的交友经验未雨绸缪了一把，他当然怕xeno讨厌自己，不够真诚和容易起冲突在交朋友中都是大忌。不过未雨绸缪归未雨绸缪，他倒也没强迫自己一定改变，说来说去还是抱着活一天是一天的念头勉强过日子。

他实在很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于是也不遗余力地为笔友抛头颅洒热血，一旦知道xeno有什么想要的，就会搜罗过来，连带着下一封信一起给对方邮寄过去。

但也就只有六张lp。说贵重也不贵重，羁绊什么的更是谈不上。

xeno一直也没要求他要干什么，更不是李官迟那种恨不得要把心肝都掏出来的聊法，李官迟对这种不显水不露水的聊天对象没一点抵抗力。

要说也奇怪，如果说他是第一眼就感觉和xeno很投缘，那也不是这样的，但聊着聊着，他发现xeno真对自己一点兴趣也没有，聊天也只像是勉强在招架，人却十分温柔——就算是勉强搭理他，也一样尽力满足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