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南秋道:“小僧方才参禅时,有仙入我神中与我作礼,所以想将此梦画下来。”
白枳道:“你若愿意还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孔南秋闻言,再不发言,绯红的脸上表明了向死的决心。
“罢罢罢!”白枳松开他的脖子站起身来,抬脚刚要跨出门去,又收回脚,转身对孔南秋道,“我会给你笔墨,但你只许画我!”随后径直跨出门去,隐去了身影。
白枳走后,孔南秋身前多了几支笔和砚台,以及各色色碟和一□□兰提花灯。
花灯照亮了灰暗的石窟。
孔南秋就着花灯,提笔在石墙上勾勒起来。他饿得手脚发颤,每一笔下去尽力做到形准手快,极力让笔触顺滑不毛糙。画至眉眼时,他的额头上已布满冷汗。将凤眼画出,再到眉,孔南秋搁笔歇了会儿,擦了擦汗,又呆坐了会儿,而后,他起身将眉描上。
笔尖踮脚刚脱离墙面,孔南秋身上的气力仿佛也在瞬间被抽走,他瘫坐在地上,虚喘了几口气,随即贴墙坐立,将腿盘起,捻着佛珠入定。
待意识再次回转过来,孔南秋已分不清他此刻是在天上还是在石洞中。白枳悄然出现,立在他的面前,身着荷色长裙,身骨挺而俊;头戴各色晶莹的珠宝,面容美好如初。若不是她手中没有提着花篮,桃花眼上没有眉痕,他还以为他死后到了天上见到了壁画上的仙女。
“重画。”白枳道,“那画上女子不像我。”
孔南秋闻言,忍不住嘀咕道:“本来画的就不是你。”
“我说过,你只能画我。”白枳命令道。
见孔南秋始终无动于衷,白枳厉声道:“你画不画?不画我可就下山杀人去了。”
孔南秋只好捡起笔问道:“画什么?”
白枳手中现出两柄百花双剑,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将双剑举在胸前,对孔南秋昂了昂头,道:“就照着我现在的样子画。”
孔南秋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张着嘴却吱不出声。他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执笔落于墙上。
不多时,孔南秋搁下了笔。白枳提剑走至墙壁前近看了一番,转身便将长剑架在了孔南秋脖子上,急道:“画的还是不是我!你为何把我的百花双剑画成了花?”
孔南秋闻言,灵机一动,道:“鲜花比剑更配美人。”
“不成!”
白枳虽觉此话悦耳,仍旧不愿轻易放过他,遂收了百花双剑,手中握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放在嘴边假装去咬,道:“继续画。”
孔南秋只得继续作画。
画完,白枳依旧感到不满,道:“为何又把我口中的生肉画成了花?你好不仔细,我明明没有眉,你画的人个个都描了眉!”
“重画!”
孔南秋只得重画。这一画,便一口气画了七个人像,每个皆与花相关,皆描了眉,皆美若天仙、身姿飘然。白枳皆感到不满意,直到孔南秋再次饿晕了过去才就此作罢。
孔南秋醒来时,他已不在昏暗的石窟中,而是枕在白枳的腿上,睡得很是香甜。他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枳望着空处发愣的脸,似有若无的忧愁将她的脸润得更加动人。
孔南秋慌忙起身,立即对白枳退避三舍。
“请施主莫要再与小僧亲近!”孔南秋略带愠色道。
“还俗不就好了吗?非得给自己立那么多规矩受苦。”白枳双手撑着脸道。
孔南秋沉声道:“我是不会还俗的。”
白枳道:“你不是说你要教会我爱吗?原来你是个骗子呀。”
她刚说完,洞内忽然走进两个绿裙侍女,一个手中端了一盘生肉,一个捧了一碗鲜血。两人一同走至白枳面前,半跪半蹲,将盘子举过头顶,俯首道:“元宗主派人送来的道士的生肉,奴已片好,白副主请用。”
白枳拿起筷子将带血的生肉夹起,还未来得及放入口中,手腕忽然被孔南秋擒住。
“你怎么能吃人肉?”孔南秋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白枳闻言,忍不住笑道:“吃人肉怎么了?你也吃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何时吃过人肉?”孔南秋瞪大眼问道。
白枳感到孔南秋抓着她手腕的手明显在发抖,继续笑道:“不然你以为你饿晕过去这么多次,哪来的力气站起身来同我说话,帮我作画的?”
闻言,孔南秋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他跑去一边墙角呕吐,却只吐出来一些酸水。他折将回来,指着白枳,想要破口大骂,张着嘴呜呜咽咽,始终一句话也骂不出来,最后只能作罢,转过身去捂着脸泣不成声。
白枳吃完生肉,喝完血,身心皆得到了满足。她走到孔南秋身后,轻抚着他的肩,轻声道:“你已破了戒,不如就此还俗吧。”
孔南秋见她如此不知好歹,悲痛中再次冲出一股怒气,他转过身将白枳一把推开,对着她厉声道:“你个毫无人性的东西!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何如此恶心,为何让我吃下人肉,你害苦了我!”
“怪我?你嫌我恶心?”白枳呆愣道。半晌后,她忍不住冷笑道,“你怪我,我又该去怪谁?我受崇炎真君的血滋养成精,天性就是该吃人肉喝人血!我对他一往情深,费尽千辛万苦上山修道,放弃自己本性,只为与他相识!我被人欺凌、被污蔑,他何曾出面制止过一次?我本来能做元丹真人的入室弟子,能去后山见他,他和元丹真人却将我避之门外,还赶我下山!如今我成了魔,你却自己找上门来,几次饿晕过去,我不给你吃人肉如何救你?我救了你,你还是嫌我、怪我、厌烦我,恨不得我去死!你们这些神佛到底想要怎样?是不是要我杀尽天下人你们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