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南秋见白枳神情恍惚,双目混浊,一味地自说自话,忍不住问道:“你着实奇怪,你到底是人是仙?”
白枳反问道:“你认为我是人还是仙?”
孔南秋道:“你样貌艳而不俗,又有仙人之姿,恐怕尚未得道,只修得个半仙。”
白枳见他夸赞自己,不禁痴痴地笑起来。
孔南秋道:“无法断情绝爱,想必这就是你无法得道的原因?”
“错了,都错了。”白枳走到他面前,正色道,“我非人,非妖,非仙,更不会为道断情绝爱。”
“你到底是何物?”
“我不过是一根深扎在崇炎真君衣上的利刺,费尽心机,却始终吸引不到他一星半点的目光。”白枳怏怏地看着他,眉目里藏有淡淡恨意,像被水包裹住的茧,沉闷而又潮湿。
孔南秋凝眉道:“你执念深重,恐怕已走火入魔。”
白枳豁然笑道:“对了!我就是魔,你要如何对我?”
“不会对你如何。”孔南秋敛目道,“不过,我会尽力而为,劝你行善,做一个有爱之人。”
“有爱之人?”白枳低声呢喃。半晌,她抬头道,“好啊,那你先把你的爱给我。”
孔南秋闻言,甚觉有望,喜道:“你与我盘腿坐下,我教你参禅。”
白枳只望着他,立着不动,随后化成流光飞到巨大的崇炎真君神像上,坐在崇炎真君的肩头,晃荡着双腿,双眸明朗地俯视着他,道:“我要的爱不是这个。”
“你若认真和我学,你就能从中感悟到真正的爱。”孔南秋认真道。
“不学。”白枳道,“我才不要这样繁琐的爱,我想要的很简单。”
孔南秋静待她说出答案。
“我要你还俗,与我长相厮守。”
孔南秋闻言,瞪大眼睛,当即回绝道:“不行。”
“不行?”
白枳风速从石像上瞬移到孔南秋面前,虽看不清眉痕,却能明显感受到她漂亮的眸子里丝毫不掩藏的怒意。她怨气深重地怒视着他,冷声道:“在我的地盘,你说了不算。”
孔南秋巍然不动,仿佛就算泰山崩于身前也能面不改色,沉声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还俗的。”
白枳气得咬紧了红唇。她见孔南秋如此不识抬举,转过身,抬手一挥衣袖,袖中飘落出两片绿得发亮的叶子,竟化作两位活生生的绿裙少女,站立在白枳左右,随时听候她的差遣。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白枳道。
白枳话音刚落,那两位绿裙姑娘似与她通了心意般,立即走至孔南秋身旁,将他押着带离了石洞。
只见两人押着孔南秋往石窟中一路疾走,走进一条狭窄的小道,三人拐了个弯后,他被扔进了另一个漆黑无比的石洞中。
临走前,两位绿裙侍女劝他道:“你若是改变主意了,往墙上敲三声,我们便会来接你。”
孔南秋不作答,转过身去,用后背回应她们。
听见脚步声远去,孔南秋在黑暗中席地而坐,捻着佛珠诵起经来,心中有了佛的照应,黑洞似乎不再是黑洞,变成了大雄宝殿,黑暗被佛光驱散,陋洞内金光灿烂。
如此不吃不喝不知过了多久,孔南秋感到身体开始饿得发颤。深思熟虑了许久,他终是抬手敲向了墙。
他敲了第一声,唤了声:“施主。”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一声,再次唤道:“施主。”
仍旧无人应答。
接连敲了第三声,孔南秋听见身后响起了疾风涌动的沙沙声。
“你想通了?”
孔南秋转过身,见白枳身着一袭红裙蹲在自己身前,毫无瑕疵的脸上神情昂扬,仍旧痴痴地看着他。如此美艳动人的脸却将他吓得连忙将屁股往后挪了半截,一手撑地,一手挂着佛串挡在胸前,道:“没有。”
“你耍我?”
期待落空,白枳忽然发怒,伸手去掐住了孔南秋的脖子。
白枳下手不知轻重,掐得孔南秋的脸在微弱的光亮里红得像熟透了的果子。她有些心疼地收了点力,手仍掐在他的脖子上。她忽然意识到现在的他弱得和那些山上的臭道士一样,经不住几下摆弄就会脆弱得立马咽气。她一时想不通他弱成这样,是来爱她的,还是来哄她怜惜他的?
偷得喘息间,孔南秋费力发声道:“能否给我一些笔墨和彩颜。”
白枳将手上的力道又松了松,道:“你都快要饿死了,不要吃的,要这些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