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单时间是十年前,但是下单人有一个要求……”阿ken顿了一下,“‘十年后再执行。’”
十年后。
二十五岁。
那个在仓库里被灌下药片的夜晚。
他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握紧了,握得骨节发白。
“还有什么。”
“还有一条备注……”阿ken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在读一件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越读声音越没底,“‘目标:男,二十五岁’”
“下单人地址:——”
阿ken念出那个地址,是他和他的家。
他挂断电话。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厂房还是那个厂房,远处不知道哪里,有人在放烟花,砰——砰——闷闷的,隔着很远。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些烟花声。
十五岁的他。
花重金下单。
要求十年后再杀。
目标是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
下单人的地址是他们的家。
而那个男人,在十天前,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十五岁,十年后,目标,住址。
十五岁的他知道什么?
十五岁的他要杀的是谁?
他以为他要杀的是谁?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的眉头皱着,他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打理了,乱糟糟地垂在额前。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那些在病床上说的、在月光下说的、在最后那一刻嘴唇微动却没能说出来的话。
他想起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最后看着他的时候,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五岁的他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爱上谁,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躺在谁的怀里,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死在谁的手里——不知道十年后自己要杀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的未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下单了。
他亲手签了那个订单,他亲手付了那笔钱,他亲手写下了那条备注:十年后再执行。
他用十年前的自己,杀死了十年后的自己。
他站在那里。
月光很冷,烟花很远,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阿ken发来的文件,他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歪歪斜斜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