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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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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服众?那你的说法就能服众吗?”

“民女之说有史书为证,自然不假。”

“好啊。”夏文姜冷笑,“昭帝铸金人是为祈雨,那你那金人想必也有此神效。长安已经一个多月没下雨了,各县都在担忧旱灾,你若能在三日祈得甘霖,哀家就不追究这件事,你若不能,就跟着你这糊涂爹一起到南越流放去,韦氏一族,哀家也灭他满门!”

元洵的声音传来:“母后,金人祈雨终究是传说——”

“你也闭嘴!身为皇帝,不关心旱灾,不关心你的子民,关心起她来了?你被美色迷了心志吗?”

“儿臣不敢……”

夏文姜冷脸从屋里出来,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心中惊悸,玉衡上前扶住她,她定了定神,发现夏舒站在门外,低着头。

她神色不定,深深看了一眼,留下一句“让她跪在外面不下雨不准吃东西”,拂袖而去。

外面太阳毒辣,晒上一刻钟都觉得头晕眼花,哪里能跪上三天三夜?这不是让她死是什么?柳宽一听就昏了过去,元洵赶紧扶起他。

柳音音却真的走出门外,跪在烈日下。

元洵想上前阻拦,被尹子悦拦住。尹子悦摇了摇头,暗示元洵,这是打击夏文姜声名的好机会。

在场都是人精,没人再出声求情。

李轻尘想帮忙,却又想不到法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晷上的影子走了一小半,柳音音脸晒得通红,唇角都干裂,渗出血水,却还挺直脊背,倔强的跪在地上。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毕竟太阳这么大,怎么可能突然下雨?元洵也被夏文姜“请走”,临走前,让人给柳音音奉一碗水喝。

“可是太后不让——”

“太后说不准吃东西,没说不准喝水。你三天不喝水试试?”

元洵难得神色严厉,贺喜狠狠剜了回话的太监一眼,示意他照做。

元洵走后,人都散的差不多,柳宽还没醒来,李轻尘忍不住上前道:“你不要逞强,柳大人是皇上的恩师,你认个错,太后不会真要你性命。”

柳音音反问:“如果你是韦崧,或者韦景恒,你希望我此时退缩吗?”

李轻尘哑口,谁不希望落难时能有人救一把?可世上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他心中焦急,但自忖不善揣测女子心思,不由自主看向夏舒,夏舒却只看一眼便离开。

夏舒那一眼中似是赞许,又似挑衅,李轻尘看不透,柳音音却知道,她这一跪就是把性命押在了夏舒给她的计策上,她忍不住怀疑是否能相信夏舒,可她又没有其它的办法,只能安慰自己,若是天不下雨,自己中了夏舒的圈套,便是天要绝韦氏,她已尽力,也无遗憾。

这么想着一直跪到傍晚,太阳落下,柳音音直挺挺的身子突然倒在地上。

李轻尘赶紧把她抱到屋里,杨琬让夏浑去请御医,夏浑有些犹豫:“太后那边……”

杨琬悄悄对他说:“娘娘说了,太后只说让柳氏祈雨三日,没说让她跪上三日。”

夏浑一点就通,赶紧去请御医。

就这么对付了一晚上,第二天,柳音音又跪到门外,柳宽也说什么不肯走,他的女儿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夏浑犯了难:“她怎么这么死脑筋?娘娘都说了不用跪了,她怎么还要跪?跪了难道就能下雨,那我也去跪,我比她身体好,跪上四五天都不碍事。”

李轻尘站起身,夏浑道:“你也要走了?”

李轻尘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其它祈雨的法子。”

人都走了,夏浑觉得无趣,但夏舒让他守在这儿,他不能离开。一直到下午,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他才觉得有些意思。

中途柳音音又昏过去几次,夏浑每次把她背进屋,她醒来又跪到外面,夏浑没办法,又不好意思在屋里睡大觉,只能无聊到看蚂蚁搬家,用石头弹池面冒头的鲤鱼。

到了第三日,也许是时限将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看这热闹什么时候收场。一个脑袋挤一个脑袋,树林里也有偷看的宫女太监,夏浑怕出乱子,命人守在外面。

太阳从东边到西边,柳音音的腿早已没了知觉,眼前又一阵模糊,心中苦涩,这雨终究没有祈到,韦崧和韦景恒的命也保不下来,不知道韦府之后是什么光景。

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眼前越发黑,心中一口气也泄了,一头栽下来,却没想象的疼,一人抱住她,和想象中的一样令人安心。

越来越多的声音传来:“下雨了,下大雨了,金人有用,昭帝老人家显灵啦!老天有眼,上苍保佑!”

雨水啪嗒啪嗒打到脸上,有点疼,柳音音蹙眉,雨点就小了些,被什么东西挡住,勉强睁开眼,果然看见元洵的脸,干裂的嘴唇的微动,却出不了声:“怎么喜欢你这么难啊,我不要喜欢你了。”

我不要喜欢你了。

满心的委屈和欢喜,都在这一刻,如这漫天的大雨倾斜而出。

————

永寿殿。

啪的一声,夏文姜看着跪在下首的夏舒,一巴掌上去,冷笑道:“给夏珠找男人,给柳音音出主意,你当哀家查不出来?还是你不准备在哀家这里干了,想另寻主人?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你干了多少事,抖出去,就是皇上也保不了你!”

她这一巴掌极用力,夏舒嘴角渗出血丝,忍着痛道:“珠儿的事,臣妾是找了几个俊俏男子跟着,但没想到他们会发展到这般程度。至于那柳姑娘之事,绝不是臣妾所教,兰台令史可以作证,臣妾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讲过一星半点的祈雨之事。”

她说的坚决,夏文姜信了一两分,夏舒接着道:“再者,臣妾若真有意让人勾引珠儿,又何必再来祈雨这一出?那柳姑娘出尽风头,进宫对臣妾亦是威胁,请太后娘娘明察。”

“你是想借哀家之手除掉她!”

夏文姜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也觉得没这个必要,就算夏珠不能入宫,她也不会让柳音音入宫,最多是在夏氏远亲中再找个女子。可除了夏舒,和柳音音来往的人中,有谁能想到祈雨的方法呢?难道是给金人解谶的那个道士?

那个道士虽然已经被灭口,但丁奉查出他死前有一群人出现在道观,这些人现在找不到踪影,如人间消失了一般,定是在密谋些什么。

夏舒见夏文姜怒气少了些,小心翼翼道:“今夏干旱,一连四十几日没有下雨,这柳姑娘一求便来了雨,难道真是上天旨意……”

“上天旨意让你让贤你愿意么?”夏文姜嗤道,“夏珠那个蠢东西信也就罢了,连你也信?这必是谁会看天象,知道这几日有雨,才设下的计谋。”

说到此处,夏文姜更是确定,能如此预测准确的,宫里宫外都没有几人,宫里从太常太史令往下查,宫外查民间方士术士,未尝不是一个线索。

当即让玉衡招丁奉进宫,至于夏舒,在没有合适的人替代她之前只能留着,却也不能再让她一家独大,且这些日子元洵没和夏舒闹腾,不得不让夏文姜怀疑夏舒的立场,她试探道:“我问你,这几日子皇帝都在干什么?”

“这几日子陛下为柳姑娘的事情担心,只在椒房殿呆了一个多时辰,也是如意想他了,他才过来的,其余时间都不在椒房殿。”

“他有没有口出怨言,或者说什么不利夏氏的话?”

这个问题很危险,若夏舒说没有,一旦夏文姜从别人口中听到什么,哪怕不是真的,也会觉得她无用,那她皇后的位子就会不稳,可她若捏造说有,只怕激化矛盾,让夏文姜对元洵防备甚至动手。更不用说,若是被元洵知道,在他那里也落不着好。

夏舒心随念转,编造一个有用又不那么有用的讯息:“陛下……对柳姑娘喜欢得很,曾经对臣妾说漏嘴,说想封柳姑娘为昭仪,还想给她的兄弟加官。”

“他想加官?他有哪门子的权力加官?”

夏文姜显然动怒,要知道前一个昭仪是谁?是元亨的沈昭仪,是夏文姜当皇后那些年最大的劲敌,现在元洵想弄个柳昭仪出来,怎么可能如愿?

她突然觉得眼前发黑,全身似有痉挛,赶紧按下怒火,闭眼深吸了几口气,等全身稳下来才重新睁开眼,却是猛地抓住夏舒的手臂,逼问道:“皇帝是哪一天什么时刻在哪里说的这话?”

“就是前日酉时,陪如意吃完饭后说的。”

“他陪如意吃饭怎么会说这话?原话是什么?”

“这事说来也惭愧,当时如意睡着了,杨琬他们也都候在殿外,陛下便和臣妾聊天。臣妾想表现大度,宽慰陛下说柳姑娘是有福之人,定能度过这次难关。陛下听了夸奖臣妾贤惠,便说此事了结之后想迎柳姑娘进宫,臣妾问封什么位分,陛下就说她这次受了大苦,若能平安度过,就封为昭仪。”

细节都有,也都通顺,只是唯一一个也在场的元如意睡着了,不能求证,夏文姜信了一半,她要进一步加强对元洵的控制:“你做得很好,以后皇帝和你在一起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要和我汇报,一个字不差。若有隐瞒被我知道,后果是什么,你自己知道。”

夏舒很乖巧回“是”。

但夏文姜的命令还不止这些,她要让夏舒进一步和她绑在一起。

夏文姜道:“韦氏到底根基深厚,哀家暂时放过他们,但哀家要你做一件事,做了,哀家就不再怀疑你的忠诚。”

“什么事?”

“哀家要你想办法,除掉马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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