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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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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真的决定这么做?”韦慧担心道。

前一天晚上,柳音音匆匆赶到韦府,提到可能可以救韦崧韦景恒二人,王氏开始不信,但当柳音音提到“祈雨”时,王氏立刻想到什么,拉着柳音音韦慧在书房中找了一宿,竟在一本《风俗通义》中找到昭帝时曾有人用金人祈雨的记载。

王氏大舒一口气:“阿弥陀福,菩萨保佑,天不绝韦氏之路,有昭帝做依据,就是太后也不能说韦氏通敌。”

柳音音还有些顾虑:“可我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帮我?”

“她哪里是帮你?她只不过想施以小惠,让你帮她对付她那难缠的妹妹。要知道她妹妹也是夏氏的人,而且更年轻,那才是她最大的对手!”

“可她那妹妹在猎场私通侍卫,怎么还能进宫?”

“怎么不能进宫?她又没嫁人,进不进宫,还不是太后一句话的事?再说她那妹妹小小年纪就有一身的狐媚功夫,只怕以后会更得圣心!”

王氏心道夏家两个女儿,夏舒老练,夏珠狐媚,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夏舒,心思深沉,自己的外甥女便是一时得宠,长久下去也不是夏舒的对手,必得想个法子让皇帝厌恶于她才行。

韦慧没那么多心思,急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把这事告诉太后,救爹爹和哥哥出来!”

王氏拦住她:“你想的容易,怎么救?太后要你爹你哥死,百官谁敢替我们上奏疏?这些见风使舵的,我求了那么久,他们就是说句话都不愿意!”

韦慧哭道:“那怎么咱们还找这书干什么?”

王氏道:“哭什么?过会儿我去王家,找我那兄弟闹去,你也跟着。到那儿什么不说,就哭,实在不行寻死觅活,也要让你舅舅替我们申冤。”

二人当即行动,留柳音音在府中休息,边等消息。

柳音音被柳宽关在府中闷了许久,歇了一上午便出门散心。

闾里街巷,行人来来往往,商贾牵着骡子四处叫卖,小孩闯了祸被爹娘满条街追着打,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好像近些日子的担惊受怕都是梦一样。

柳音音不知不觉来到当初请元洵吃的那家清水面馆前,恍惚想道:“原来从他回来已经六个多月了。”

她扳起手指头数,从初见的日子算起,就是十个月,他们相识竟然还未满一年。

她明明才十七岁,却希望时光可以回到小时候柳宽问她是否想参加宫宴时,她点个头,他们便可以早点遇见,可以一起多度过八个十个春秋。

恍惚中,她踏进门,坐在熟悉的位子上,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猛地吸溜一大口面条进嘴里。

“……你怎么在这里?”

李轻尘从面碗里抬起头,难得有些窘迫,咳了一声道:“昨天肉吃多了,今天想吃些清淡的。”他不好意思说的是,他们这些郎官习惯了在外面野着,宫中规矩多,值班跟坐牢一样,是以一休沐就呼朋引伴,到酒楼里吃肉喝酒,比武助兴,非要好好闹上一场不可。

“你舅舅家怎么样?”李轻尘转移话题。

他不提还好,提了柳音音面露愁色,李轻尘想了想,小声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我听说皇上近日去太后宫里求情,和太后据理力争,两个人差点吵起来,皇上待太后一向尊敬,他们都说以往就算有冤狱,也未见皇上那样反驳太后。”

柳音音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道:“舅舅和哥哥本来就没通敌,皇上这是据实而论,和我可没关系。”

“我没说和你有关系。”李轻尘是一点不懂少女心思,“我们都觉得太后此次抓人没什么道理,韦景恒他虽然性格高傲,但也不至于通敌,皇上此举,正是——”

“不听不听不听!”柳音音怒了,挑了一根面条扔回碗里,“这面坨了,店家你怎么下的面?”

她这脾气来得古怪,李轻尘想不通,便不再想,继续吃他的面。

吃了一碗,再要第二碗时,才发现柳音音没动筷子。李轻尘这才发现她整个人消瘦不少,想来为韦氏的事愁的,不禁敬佩她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他没安慰过人,也不是个心思细腻的,想了半天想出来一句:“你多吃点,多吃才能长胖,长胖才能有劲,有劲才能干大事。”

……啪嗒的一声,一滴眼泪从柳音音眼睛里滑下来,紧跟着两滴,三滴,一连串的眼泪像玉珠子一般滚入汤中。

李轻尘吓到了,他只不过想劝劝她宽心,怎么反倒让她更伤心了?连忙道:“你别哭,我说错了,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柳音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哭得停不下来:“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李轻尘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说话,只好愣愣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柳音音道:“外面的那些人说我贪图荣华富贵,一心想进宫当娘娘,编个金人出来,混淆圣听,活该舅舅和哥哥落难。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这种人,才拿什么’干大事’讽刺我?”

柳音音说的那些人,是长安城那些高门大姓的女眷,李轻尘自然和她们没往来,他直来直往惯了,哪里想到随口一句话戳到她痛处?

忙道:“我没那个意思,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想要又怎么样?把这事和你舅兄落难联系起来,是幸灾乐祸,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柳音音十分敏锐:“我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李轻尘忙道:“我又说错了,你不是,我信你不是。”

柳音音不依不饶:“你怎么就信我不是?”

话题像原地打转一样又绕了回来,李轻尘他平日跟女子甚少接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十全十美的答案,偏偏柳音音还双眼含泪地望着他,他只好豁出去:“我是,我喜欢荣华富贵,我想要地位权力,所以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柳音音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回答,破涕为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是个财迷心窍的!”

李轻尘见她笑了,心中的大石头才放下,舒了口气:“你不哭就好。”

柳音音却没放过他:“难道你当官就是为了钱财,为了地位?不应该是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么?”

“虽不是全部,但说有一半为钱为权也没错。论权力,我们这些武将,手提三尺剑,谁不想当大将军,领百万之兵马,征战沙场,杀尽贼寇,扬名天下?论钱,”李轻尘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论钱,我以后要娶夫人,要买地买宅子买婢女,这些都要不少钱,我虽然不讲究这些,但不能让她跟着我受委屈。”

“她如果喜欢你这个人,不会在意这些的,就算你身无分文,她也愿意陪着你,同甘共苦。”

“可我不愿意。如果她和我在一起要受苦,那我宁愿她不要跟着我。”

李轻尘讲这话时,心中有些落寞,他家虽在西北有些地位,但长安有权有势之人何其之多?他怕委屈了心爱的姑娘,是以迟迟不向叔父打听她的身份,他想等自己有个一官半职再去求娶。

他勉强打起精神:“我不懂女儿家心思,也不会那些花前月下的情致,我只想她日日无忧,岁岁安稳,比她当姑娘时过得还快活。”

柳音音听完,半晌不说话,她只觉得爱情是酸涩和思念里带着甜蜜,心绪起伏像天上的风筝,上上下下忽远忽近,如此才是爱,李轻尘说的这种,她没想过。

她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韦府的人来寻柳音音,才结束两人的沉默。

柳音音走后,李轻尘终于松了一口气,要让一个女人不哭可真废力气。

心中没了负担,胃口也好起来,跟店家又要了半斤炙牛肉,加一碗热汤,两者下肚,全身说不出的舒爽。

却在不经意间,看见柳音音那碗面,汤干了,泪水也干了。

李轻尘脑中浮现出柳音音双目垂泪的样子,脸上突然一热,赶忙收回心神,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巴,嚼了两口,终于忍不住对店家道:“再来碗面。”

又一碗清水面吃完,肚子胀胀的,脸上还热着,李轻尘提了剑,准备再去练上一个时辰。

第二日,李轻尘路过宫门时见不少同僚议论纷纷,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本想直接进门,却听进宫的官员议论道:“太傅的女儿真不是一般女子啊,听说她今早递的诉状里竟然告了太后!太后看到时脸都青了,当场就要把她抓进大牢,要不是皇上和御史大夫一直求情,只怕现在命都没了!”

太傅是柳宽,柳宽只有一个女儿,李轻尘心中一惊,赶忙问事情来龙去脉,官员道:“你还不知道?今早大司农的罪定下来,太后派人抄家,碰巧那个柳氏也在,见拦不住就来告御状,惹恼了太后现在人被带进宫审问了呢。”

诣阙上书,是昭帝朝建立的制度,允许所有蒙冤者直接向宫中申诉,因为每一次申诉都会传遍长安大街小巷,所以格外引人重视。

李轻尘想不到事情发展的如此之快,赶紧进宫找廷尉帮忙。张平对李轻尘也诸多不耐烦:“你一个郎官管这么多干什么?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能不尽心救她?做你的事去。”

李轻尘瞧张平并没有多少焦急神色,反而像是故意拖延一般,动作很慢,估计是怕被牵连,便又去找卫尉,但夏昱今日不在宫里,其余说得上话的,不是看不起他,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着他。

李轻尘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夏浑,让他去找夏舒。两人交情不深,夏浑却仗义,二话不说带他找到杨琬,杨琬禀报之后不多久,夏舒从椒房殿前往宣政殿,那里是元亨当年议事的地方,夏文姜只有讨论大事时才会在那里,这次柳音音告御状,显然触怒了夏文姜。

一行人刚到门口,就听夏文姜斥道:“私通敌寇,铸造金人,证据确凿,哀家依律治罪,何来构陷?”

柳音音反驳:“别说大司农没有铸造金人,就算铸造了,昭帝之时,也曾铸金人,描述和此金人一模一样,难道昭帝也要谋反吗?”

“大胆!一介民女,你懂什么?污蔑太后,现在还要污蔑昭帝,你柳氏一家的头都不够砍的!”

柳宽微弱的声音传来:“娘娘,是老臣管教无方,请您看老臣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允许臣带这个逆女回家,好好教导——”

“你闭嘴,让她说,哀家行的正坐的直,难道还怕了不成?”

柳宽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应是被什么东西塞住嘴。

柳音音道:“我是不懂朝政,却懂是非。太后仅凭一个金人和一些传言定罪,不能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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