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商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流逝。他缓缓垂下头,那头白色的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他被绸带蒙住的双眼。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放手。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
他没有再做任何劝说,只是静静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少了来时的那份坚定。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等等。”闻夕突然站起身叫住他。
祁商离开的脚步瞬间僵住,连带着门外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转过身“看着”闻夕,虽然他其实不转身也看得见。
“你可以帮忙我弄一把吉他吗?我想要。”
闻夕用终端查过了,这个世界的木质乐器是稀罕物,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祁商维持着转身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彻底的失望。
“……原来如此。”
他转开头,不让闻夕看到他的表情,“我还以为……”
他抬起手,扶了扶脸上的白色绸带,再转回脸时,所有情绪已被他尽数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吉他……可以。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他再次顿了顿,眼神空洞地望向闻夕的方向,“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之后……无论联盟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再插手。”
不等闻夕回答,他坚定地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沉重。
次日早上,闻夕就收到了吉他。
这吉他……
怎么说呢,给闻夕一种,既精致又粗鄙的感觉。这种矛盾的呈现,它不是简单的“倒退”或“进步”,而是一种撕裂式的并存。
这个世代,匠人断代,技艺失传,木材稀缺导致不敢练手,越不敢练手手艺越差。
人们生存第一,没钱也没时间学一门“没用”的手艺,导致吉他成了权贵们的专属,于是制作就变成了用料好,外观华丽,但做工远不如旧时代。
闻夕拿到的这把就是这么个情况。
远远看去,它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琴身用一种黄褐色的木料制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银白色金属,像是星空的轨迹。琴头雕着一朵不知名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但琴身的弧度不对称,左边比右边鼓了一点;琴颈和琴身的接合处,木纹对得不够齐;音孔边缘的手工刀痕清晰可见,不像机制品那样规整对称;调音时弦钮有些涩。
这是一把权贵才用得起的琴——顶级材料,百小时手工,不计成本。但制琴师没见过真正的旧世界名琴,他只是看着图纸,用自己的理解把它做出来。有些地方过于用心,有些地方又明显不懂。加上木料珍贵,他没有追求完美的机会,导致很多地方在凑合。
它像一件昂贵的赝品。
闻夕想起自己家里那把旧时代的吉他。
那是量产货,工业流水线上下来的,三千多块。但每一个品丝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每一个弦钮都顺滑精准,琴颈弧度经过精密计算,按弦手感舒适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那是工业文明的余晖——不贵,但精准。是无数人积累了一百多年的经验,被固化在生产线上的结果。
而手里这把,是文明的余烬。
闻夕轻轻一声叹息,试着拨了一下弦。
音色出人意料的好——浑厚,低沉,带着一点点变异木材特有的金属感。琴弦应该是用能量武器级别的合金拉丝做的,透亮,延音很长。
闻夕适应后,打开终端,又录制了几首弹唱,发送给了“烬火”乐队那个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