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公子慵懒地歪过身体,他以手肘撑住了脸,嘴角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虽看似相同,但对方的骰子一定有问题,玩了十把,十把都比对方所投掷的点数小。
也许可以嗔怪于运气,但他知道绝对不是如此。
想来是这赌桌的缘故,华丽的铜桌装饰了太多的东西,谁知是不是其中藏着磁石?运作数十年不倒的赌坊,若没有点本事,是不可能开得下去的。
不过,这也正合了他的愿。
这一次,思予不出所料地又输了。
而代价是需要收购郡外远郊的一大片土地。
公子没有急躁,他缓缓从身边取出一只宝匣,打开,付了契据。
家中的老父老母,是如此地对自己毫不设防,根本无需多么用力,家中的房契、地契、钱庄的契据便都到了他的手里。
这一晚,那位出现在黑赌坊中的纨绔,豪掷万两,挥霍金钱如粪土。大量的土地房屋入了赌坊的口袋。而他似乎浑然不觉,一次次下注,一次次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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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带着黄金往东边的郊区驶去时,思彦坐在车上,焦虑万分。
他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生怕自己的孩儿受太多苦。
思予对于思彦苹钰来讲,是何其珍贵的宝贝。他们捧在怀里怕碎了,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心尖尖上。就算是思予想要天上的太阳、月亮,思彦苹钰也会想方设法给思予摘下来。
思彦不求思予有如何成就,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守在父母的羽翼下度过此生。
所以他拼了命也想做官,也要升官。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护住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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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马车不凑巧,木轮碾过石头开了裂口,车厢侧倒,连带着牵引马车的马匹也摔下去。
沉重的黄金压得车厢翻不过来。而车上的思彦、阿符被剧烈的震动震飞。
他们身上现了伤,马车再无法行进。两炷香的时间就快要到了,一切似乎已经无能为力,只剩绝望填满空落的心。
作家停下了手中的笔,等待片刻,看着故事在她所添加的内容之上继续展开。
她轻声念道:“连命运也不眷顾你,思予。”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她念完,又翻动纸页去回看曾经在书页中编纂出的一句话:“而思予他不甘心,思予他不想死,所以转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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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日/的一家,连儿子的命都不要了。”儒帮的匪徒吐出一口唾沫,随即回身看向趴在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思予,忽然举起刀,走过去,对看守在两侧的同伴讲:“时间到了,我看是没必要等了,反正他给了个时间,到时我们自己去找他老子要!”
“做了吧。”
他把刀递过去,一旁高壮的力士点头,他接过刀,另一只手抓起了思予的头发,浑噩的人这时却猛然惊醒过来,看见近在咫尺的刀,吓得哭喊着求饶,不过已经没有甚么意义了。刀光一闪,思予便被抹了脖子。
血渗出来,但还未流出太多。他红袍之下的身体便啪的一声炸成了一堆纸灰。
稻秆编织而成的小人从瘪下去的衣袍中滑出来,其上贴着符咒,符上滴着思予的心间血。
周围的几人一愣,为首者大怒,他夺回刀乱砍,破口大骂:“这该挨千刀的贱/种,我定要杀了你!思予!思予!思予!!!”
——
赌桌前的公子身形一晃,脑中瞬间胀痛起来。
思予知是那护心咒灭了。求着酒老所做的人傀护心咒于今日派上了用场,这个世间的玄妙,到底还有多少是思予不知道的呢?
酒老的话又现在了思予的耳边:“我可以给你做一副假躯,供以驱使护心咒,人傀能想你所想,能做你所做之事,非术者不能辨认。但需要你的一魄,且一心二用极其耗费精力,记住,它确实能为你挡下一灾,但反噬也极其严重。失去一魄者,轻则昏迷,重则永无再清醒之日。”
思予的面色迅速灰败下去,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他笑了,笑得现出了脸上的酒窝。
他以双手用力支撑着桌沿,盘算着今日的收获。
家中宝库,已经皆数被我输空。
虽未能动摇家业,但添废土千亩,我犯偷窃之罪,我犯欺瞒之罪。父亲母亲又会如何看我?
那护心咒灭了,是否代表着父母未去赎我?
如此,半年以内,思氏家底已被我掏空。
思家无法再于北海郡中立足,这样是否可以打消父亲进京的念头呢?
不行,还不够。若无法真正撼动根基,皇帝仍会忌惮我思氏。天子无情,灭门之命或许仍无法逃脱。
一滴泪从思予的眼眶中挤出。
他的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到了地上。周围一众赌徒围上来,有人呼喊,有人错愕,有人惊慌退散。
我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爹、娘,是思予对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