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昏沉,眼皮也沉重得厉害。
明桃悠悠转醒,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琉璃。
“醒了?”
琉璃见她睁眼,懒散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了画风。
她凌厉目光斜睨过来,说:“这回看你长没长教训。”
明桃眨了眨眼,喉咙干涩,“……你怎么在这儿?”
琉璃:“老松树为你算了一卦,说你近日有大劫临身,让我帮忙盯着,我这才匆匆赶了回来。”
明桃虚弱地笑了笑,“他的卜算水平倒是越来越高超了。”
“你还有心情笑!”
“……”
明桃脸上的笑便一下子收了回去。
琉璃提起裙摆在塌边坐下,没好气地说:“临走前,我费劲口舌,百般叮嘱,就这么被你当做耳旁风?现在好了,把自己害到这种昏迷濒死的地步,值得吗?”
“什么昏死。”明桃挣扎着坐起身,她靠在床头,面色白如新雪,“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
“你可知你这一觉睡了多久?”
琉璃比划了个数字,“七天!这七个昼夜里,你连眼皮都没动过一下!”
明桃恍惚了一瞬。
七天?
她抬起头,下意识朝琉璃身后扫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花瓶里那束娇艳欲滴的芍药上——他们这是又回了清芳园?
那日她气到昏厥,之后发生的一切,一概都不知。
楚修廷是怎么带自己回来的?沈芸和陆同川呢?还留在这芳洲城吗?
琉璃瞧她眼神放空,没忍住往明桃胳膊上拧了一下,“我看你魂都飞没了,你说,是不是又在惦记那个凡人皇帝?”
“……没有。”
明桃自若地收回视线。
对上琉璃颇不信任的眼神,还没来得及辩解,便听见对方开口道:“那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要见他了。你们两个人一刀两断,再无牵扯,好不好?”
“……”
明桃:“你这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别和我装傻。”琉璃说:“都怪我没有狠下心来,早点干预你们这段孽缘,要是当初……”
这时,院外隐隐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琉璃“啧”了一声,被断了说话的兴致。
清芳园是座大宅子,厢房众多,亭台花园数不胜数。
明桃养病的这一间本是园内最幽静的一处,但那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明桃:“外头发生了什么?”
琉璃:“你家皇帝又大开杀戒了呗。”
“你吐血晕倒之后就一直昏迷不省,整个芳洲城有名的医师都在那院子里侯着。可那群凡人又怎么治得了你的灵脉亏损之症?我看这楚修廷也是病急乱投医。”
琉璃说着,又摸了一把明桃的脉搏,“皇帝大发雷霆,他们战战兢兢,怕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被砍了脑袋,干脆联合起来,给你捏造了个莫须有的假病症。”
明桃听呆了。
琉璃感慨道:“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你这幅身体不知道要被灌进去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明桃嘴唇张开又闭上。
琉璃见她神色恍惚,当即雷厉风行地断了她的念想,“明桃,你别忘了,他可是打算抛下你,独自回皇城的。是他不要你在先。”
“我没有心软。”
“没有?”
琉璃挑眉,坚决不再给她留半分退路。
她转头,对着门外扬声道:“你可以进来了。”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身玄衣的楚修廷缓步来到塌前。
明桃记忆还停在昏迷的那一日,可当她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时,手却不可控的抖了一下。
这还是楚修廷吗?
他站在她面前,脸颊瘦削,眼底青黑,背脊微沉着,往日睥睨天下、傲骨铮铮的天子像一朝跌下九重的落魄乞丐,模样狼狈又憔悴。
可抬起头,那双眼睛却依旧熟悉……
明桃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然而那道滚烫包含炽烈情感的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在她的身周,令人难以忽略。
琉璃见状,颇为善解人意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转过身,对明桃说:“既然你说没有心软,那就在我面前,把话说彻底说清楚。从此往后,你明桃与他楚修廷,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再无半点瓜葛!”
“……”
屋子里一片寂静。
无论是明桃还是楚修廷,都没有出声。
前者心头怨气未平,酸涩堵在舌尖,不愿开口。
而昔日杀伐果断的帝王,站在床前,一动不动。他垂着眼皮,半张侧脸埋在绝望的阴影里,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没有话语权,也不敢有过多奢望。
“你们两个是要挨到天黑吗?”
“……琉璃,”明桃侧过头,声音轻轻的:“你先出去片刻好不好?我和他,有几句话想单独谈谈。”
“……”
“行,但你别忘了,我刚刚说了什么。”
琉璃看着这两人别扭僵持的模样,又气又无奈。
抬手合上房门,门“嘎吱”一声关上。
楚修廷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这几日不眠不休守着明桃,他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疲惫得几乎下一秒就要睡去。
可明桃清醒的好消息又如此惊喜,令他萎靡的精神像续了力般,重新振作起来。
楚修廷小心翼翼倾身,想要抱一抱卧床的人。
指尖刚触摸到被褥的刹那,明桃察觉到他的意图,身子一僵,随即转过身去,整个人缩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她裹紧被角,背对着他,只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后颈。
床帐上那道沉沉的身影一顿。
明桃感到那条胳膊隔着被子,将自己轻轻带进了熟悉宽厚的怀里。
“阿桃,身子好些了吗?”
床榻上的人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