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的课,程与青都是心不在焉的。
上课走神,被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数学课上被老师发现在草稿纸上画一些奇怪的符号。
数学老师失望地把草稿纸扔回去:“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两周在家养伤落下了许多课程,我上课特意会把每一个知识点都重新过一遍,你为什么不听?画这些太阳有什么意义吗?还是说你这些压轴题都会了?”
程与青看着卷子,抿了抿唇。
“六月份就要中考了,你这个状态怎么能考上高中?”数学老师皱眉:“实在不行这样吧,今天晚上让你妈妈来一趟,我跟她沟通沟通。”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程与青指尖攥了攥:“我会做。”
“你说什么?”
“如果压轴题我做出来了,可以不叫家长吗?”
数学老师停顿了一下,仿佛气笑了:“你的数学成绩一直都是几科里最差的,先脚踏实地打好基础再说别的吧。”
“……我真的会。”程与青抬头。
数学老师点点头:“行,把第24题那个二次函数题做了,写黑板上。胳膊疼的话就坐下写纸上,我看着你写。”
所有视线都集中过来了。程与青有点畏惧这些视线,但他抬头看了一圈,居然意外地发现没有一道视线是带着嘲讽和恶意的。
大多数因别的学生犯错带来的课堂闲暇而感到庆幸。
他坐下来,开始认真看那道题。
圈出题干所有条件,在图上标出已知点和所求点,接着非常顺畅地求出第一问函数解析式和第二问动点比例问题。第三问时稍稍卡了一点,但仍然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写完了整道题,之后把试卷推过去。
数学老师眼神从不屑一顾变得不可思议,最后诧异地看向他:“你做过这道题?你做过这套卷子?”
程与青摇摇头。
“你上次数学只考了六十六分。”
“……”程与青扯扯嘴角:“呃,我喜欢这个数字。”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不行,你跟我过来,再做……”
“李老师,”前面那个男生忽然开口:“程与青胳膊还没好呢,不适合做高强度文字工作,您就饶了他吧。”
数学老师话音一顿,最后慢慢把卷子还给他:“好好听课。”
程与青松了口气,坐回去,把那张无意识画满了太阳的草稿纸塞回课桌。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非常认真,滴水不漏地应付着同学的话,上课也不再做明显摸鱼的行为,一直顺利地度过了下午最后一节课。
班里有许多住宿生,飞快跑出去吃饭了,部分走读生也很快收拾东西离开了,程与青拒绝了两个朋友一起回家的邀请,一个人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教室后门忽然开了,程与青闻声望过去,没看见人,一转身发现身旁多了个人。
程与青身体一僵。
望长淮脸上挂着笑:“某个同学今天学习不认真啊,任课老师都告到我这里了。”
“……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程与青低着头,温吞地说。
望长淮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一点点凑近尚且稚嫩的少年,却换来少年的一再退让。
最终,望长淮还是忍住了。他退开点距离,话音也变得有点冷:“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程与青眼神闪着,刚要开口,却又被望长淮打断了。
“不用装,我知道是你。”他转头,看着程与青眼睛:“只要你正式地、郑重地告诉我,你选择放弃我,留在这个虚幻的世界,我会立刻离开。”
咚、咚、咚。
程与青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的双眼。
他每每会被这双眼睛吸引到,不想看到它们出现任何被伤害的神态。
望长淮抓住他的肩:“程与青,看着我。”
程与青鼻尖立刻酸了。他痛苦地摇头,把望长淮的手推开:“对不起……淮哥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望长淮声音生冷:“你告诉我,你要留在这里,你不要我了。只要你告诉我,我现在就走。”
程与青抱住他,整个人埋在他怀里,闷着声吸了吸鼻子。
“……”
这是望长淮第一次看见程与青哭。还是以十四岁的模样。
他叹口气,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小小一个,摸着瘦瘦的。
“阿程。”望长淮一下下抚摸着对方的背:“如果你下不了决心,我可以陪你好好想一想。”
“别哭了宝贝,我错了,不该凶你。”
程与青又摇头,起来的时候发现把对方的大衣蹭的全是眼泪鼻涕。他又笑出了声。
“这里总归是假的。”望长淮还是把话说的很果决:“阿程,假的永远是假的。”
“可是淮哥,”程与青的声音有些哑,“没有真,又何来假呢?”
“如果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经历了人生的所有高潮、低谷和生老病死,那这个世界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