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嘟嘟囔囔:“感觉哥哥你好像哪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嗯……有种距离感。”程清拇指食指捏了一下:“一点点吧。”
程与青笔尖一顿。
手中的题目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乱得厉害。
这里好真实。
像做梦一样。
“你是不是太累了?”程清说:“我听他们说九年级很累很累的。”
程与青看着他,没说话。
程清爬起来:“我给你拉首曲子吧!”
他飞快地跑到自己房间拿了他的轮擦提琴过来,琴身很大,才七八岁的程清每次练琴都一整个抱住。
明快的曲调随着手摇风琴的摇晃泼洒出来,程清很熟练,手指翻动,身体也随着调子晃起来。
程与青听不懂琴,但他知道这首。
莫扎特的《德国舞曲》,这是程清学琴来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当时程清五岁,小孩缠着他给他拉了好几遍,每次拉完都问他好不好听厉不厉害,想听他夸几句。
但那个时候程与青被收养没多久,且刚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是这个男孩的移动血库。他漠然地看着那个邀功讨赏的小男孩,并没有给他半点评价。
“哥,拉完了。”程清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不好听?”
“……好听。”程与青看着他小小的手,莫名笑了一下:“手疼不疼?都有茧子了。”
程清把手藏在背后:“哎呀这都是正常的!茧子是成功的象征!”
程与青摸摸他的脑袋,忽然开口:“我没有怪过你。”
“啊?你在说什么啊?”程清有点懵。
程与青笑着摇摇头,鼻尖酸了一下。
“与青,”蒋蓉敲敲门,“别学太晚啊,你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早点休息。”
“程清,别在这儿打扰你哥,滚回去睡觉。”
“噢。”程清抱着琴起来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哥,你要是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我!”
小孩扬起笑脸,拍拍胸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所有思绪都被关了进来。左手的绷带刚拆不久,大幅度活动还有点痛,他却偏偏逆着方向,一下子把手抬得很高。
剧痛让他瞬间弯了腰,手臂又猛地缩回来,一来一回两次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头上立刻冒出冷汗,程与青身体微微颤抖,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缓了好久才慢慢减轻一点痛苦。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在无边的黑暗当中慢慢适应着,疼痛挨过去之后,眼底一片清明。
……
程与青上的初中是个私立学校,当初蒋蓉选择这个学校是一方面因为程明光有投资,请假比较方便,另一方面私立学校老师管得比较多,不需要人照看。
程与青在校门口,一边很认真地听蒋蓉和程明光的叮嘱,一边从脑海中调出久远的记忆思考自己是哪个班的。
好像是……九(7)班?
算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再问问,楼里转一圈总能碰到认识的人吧。
“那个……我快迟到了。”他反手指指校门,小声说:“先进去了?”
蒋蓉欲言又止,最后点头:“注意点手,别碰着,有事情打电话,手机不要关机。”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叹息。
“都这么久了,他什么时候能喊我一声爸爸……”
“就这样也挺好的。走吧。”
程与青没什么精神,顶着黑眼圈到了教室。记忆中,他初中因为请假过于频繁,没什么长久的要好的朋友,在教室也是常年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没有同桌。
不料一进门直接被两个男生围住了:“程与青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男生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我给你发短信你一条都没回!”
“我听说都住院了,肇事司机呢?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另一个男生愤愤不平。
程与青被簇拥着来到了角落里自己的座位,两个男生则在他前面的两个位置坐下,都一脸担心。
他已经不记得他们是谁了。
“我没事,谢谢你们。”
“跟我们说这个干啥,都是兄弟。”左边的男生笑着挠挠头:“你没事就好。”
右边的男生胳膊撑着桌子:“哎你知道吗?我们班主任这段时间要生孩子了,今天开始有新的代课老师过来,听说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
“什么啊,我听说都二十七八岁了。”
“……博士毕业也是毕业嘛!这可是博士哎!我听我爸说博士是最高的学历了!”
程与青在思考班主任是谁,任哪科。
“哎哎哎,来了来了,快坐好。”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了。两个男生扭回头坐好,脚步声踏着上课铃进门。
“同学们好,我是大家的代理班主任,这段时间的政治课就由我来和大家一起上。”
程与青屏住呼吸,看着男人转身,用粉笔写下了漂亮有力的三个大字:“我叫望长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