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右边这条胳膊。

“程与青！”赵西垣额角青筋直跳，拼命挣扎两下，但还是没能从身高两三米的黑衣人手里逃脱。“你们推了什么？！”

黑袍女人扔掉空了的试剂瓶和针管，又取出一套新的，打开，走向何韵。

“那几瓶药……会爆炸……”程与青瘫在地上，倚着试验台，费尽全力开口：“不止疯狂戴夫，还有……还有卡罗琳……”

针管的针头堪堪停在何韵的皮肤上方。

“疯狂戴夫……就是你们的邻居卢，是他……是他控制了卡罗琳……你今天看着你的女儿被铁锁链锁住……”程与青断断续续地说：“停手吧，否则你会是……杀死你女儿的……凶手。”

黑袍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转头看向程与青。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程与青右边袖子已经完全是红色的了。皮肤好像在一寸寸地被刮下来，所有感官完全集中在极端疼痛当中，他甚至没有力气再抬一下眼。

但他知道黑袍女人看过来了。

“你那天，通过，程清，想让我看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这是，埃……德加和，疯狂戴夫，共同导致的结果，你们都是受害者。”

女人的上半张脸被兜帽盖住，没人看见她的眼睛。何韵被死死按住，针尖离她的胳膊只有不到一公分，她浑身冰凉，呼吸都在颤。

“卡……”女人面向程与青，呆滞地开口，却仿佛已经失去了说人类语言的能力，发音在舌头里打结。

程与青眉头紧皱，眼睛也闭上了，看起来像是已经晕了过去。

赵西垣很急：“姐姐，你肯定很担心你的女儿吧？你女儿真的还没死，现在只有我们可以救她！疯狂戴夫已经去实验室了，万一他使用不当让液体爆炸了，你女儿肯定也会死的！”

“别犹豫了，你就不想报仇吗？！原本那么宜居的城市被埃德加和疯狂戴夫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等到我们几个也变的跟你们一样，那就彻底没救了！”

过了足足两分钟，女人抬起袖子挥了一下，身旁的黑衣人纷纷离开站到门口。

赵西垣两步跨过去：“程与青？！”

程与青眉心又皱了一下，没醒。他能听到他们在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行动和思维变得十分迟缓，已经有点不太能理解他们的意思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怎么说来着？程与青脑海一片茫然。仅仅那么一两秒，要说什么、怎么说就已经全忘了。

赵西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办，到时候望长淮看见了不会直接砍死我吧……”

“解药，解药在哪？”何韵也顾不上害怕了，转头就抓着黑袍女人问：“你给他打了什么？！解药呢？！！”

“他不会死。”黑袍女人张了张嘴，语调很怪异：“他，留在这里，你们，去救卡罗琳。”

“你他妈……”

“行，我们去救。”何韵拉住赵西垣，嗓子干涩得厉害：“如果我们带卡罗琳回来时发现他死了，那卡罗琳也活不了。”

黑袍女人站在那不动，沉默地看着他们。

“走吧。”何韵先离开。

赵西垣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出来。

*

望长淮身上的伤不轻。

当时从工厂出来，腹部的衣服就完全被血浸红了，他怕吓到程与青，提前处理了一下才去见他的。

知道时间很紧迫，望长淮离开红房子后一路直抵000号去敲埃德加的门。埃德加大概很惊讶这人居然会敲门，慢吞吞地开门：“你来干什么？”

望长淮甩了甩满是雨水的伞，眉眼沉着，话音很冷：“跟我走。”

埃德加手上拿了支针管，丝毫不为所动，咧开嘴角：“你都自己送上门了，我怎么会不珍惜呢。”

话音刚落，一群僵尸忽然从屋里的各个地方露了头。

是巨人僵尸。

望长淮眸光一凛，一个迈步跨过去，猛击埃德加的胳膊上的麻筋，埃德加手一酸，下意识松掉了针管。

下一秒，他就被钳住了喉咙。

望长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留了一片阴影。

“我不知道什么方式能让你死，但我有足够的耐心可以试。我希望你也有足够长的命可以陪我试。”

“你……你要干什么？”埃德加双眼瞪大，巨大的眼白上面布满了红血丝。

但不论是身高还是力气，他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仰着头，艰难地瞪着望长淮。

望长淮说：“跟我走。”

他一只手控制着埃德加，拖着往实验室里面走，找到了一根粗麻绳，麻利地捆住埃德加，最后留了长长一截牵在手上。

久违的呼吸让埃德加大口喘了几下：“你……”

望长淮啧了一声，又拿来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布塞住了他的嘴。

那些僵尸看到埃德加被绑了，个个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也不敢拦望长淮的路，只能看着望长淮牵着埃德加出门，然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望长淮半点耐心都没有，步子迈得很大，埃德加在后面被连牵带拽地拉着往前走，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不断地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望长淮眼皮直跳，不知为何心里发慌。穿过那片浓雾，埃德加的反抗意识更强了，望长淮死死钳住他，命令道：“让你的僵尸把这里的植物清除。”

“呜呜呜……呜呜！”

望长淮伸手取下了他嘴里的布：“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植物堆里。”

那眼神过于狠戾，什么规则、什么惩罚、什么违规，仿佛对这个人类来说完全不重要，对方下一秒就敢捏死他。

他喘了两口气，让身后的巨人僵尸过来，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那些僵尸呆滞一下，随后一个个往前走，用巨大的身躯挡住植物的攻击。

望长淮牵着埃德加进门了。

来的时候没办法好好打伞，望长淮自己身上都湿了半边，埃德加更是浑身淋透，狼狈不堪。望长淮说：“让疯狂戴夫出来。”

黑衣人双眼发红，已经在一步步靠近。

这两个人淋了雨，淋了雨他们就可以开饭……

“望长淮！”从地下室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下一秒赵西垣就跳出来了：“低头！”

望长淮摁住埃德加的头低下去，嗖嗖的破风声瞬间传来，挡在前面的黑衣人立刻东倒西歪。

何韵的弹弓。

赵西垣连忙跑过来，一脑门子汗：“哎呦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你快跟我走，去找疯狂戴夫！”

“阿……程与青怎么了？”

“……”赵西垣摸摸鼻子，苦笑一下：“你咋一上来就这个句式啊，你知道他出事了？”

“到底怎么了。”

“你先别急，他只是晕过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事……哎呀大佬你快别纠结为什么是‘应该’了，你再慢一点你家阿程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赵西垣像热锅上的蚂蚁，抓着望长淮就往前跑，忽然意识到有点重，回头一看：“我靠你绑了个什么玩意儿？”

望长淮拽着绳子，语速有些快：“他不太配合，我只能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

赵西垣现在只求副本结束时如果有惩罚能继续跟这大佬分在一起。

疯狂戴夫的实验室在地下室的一角，面积大小跟埃德加的差不多。站到门前，望长淮下意识掏发卡，又想起来发卡在程与青身上，更沉默了。

“门没锁。”赵西垣按下把手推开门，疯狂戴夫站在试验台前，端着那支装满了红色液体的试管，表情非常严肃。

后面传来的动静让他回头，看到埃德加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唇：“这不是我的师弟吗。”

埃德加似乎有点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疯狂戴夫走过来：“要不要我救你一下？”

“卡罗琳在哪？”赵西垣站出来，挡在埃德加前面：“用埃德加换卡罗琳，换不换？”

疯狂戴夫很意外这些人类居然完全不怕他。他感兴趣地扬了扬嘴角：“没想到你们跟那小家伙还认识呢。”

“把卡罗琳交给我们，我们把埃德加给你。”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望长淮也没有选择问或者沉默，往前站一步：“否则，我让他、他的实验室，还有你，一起消失。”

“年轻人别激动。”疯狂戴夫很不信这群矮小的人类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不过损失了埃德加的数据还是有点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