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与青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哄小孩。
望长淮就是那个喜欢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指尖猛地一缩，把这个比喻赶出脑海，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没生气啊。”
“瞎说，你就是生气了，我可会看人脸色了。”程与青头都不抬。
望长淮眼皮一跳，忽然觉得空气闷得透不过气。
“x年x月，天气晴。感谢上天赐给我们一个女孩，我们会努力给她一个最幸福的生活。”
“x年……”
“阿程。”望长淮忽然把人揽进怀里，语气有些低落。
程与青一惊：“怎、怎么了？”
他在学校心理中心做过一年的学生助理，一般情况下只要有人以这个语气跟他说话，这个人要么已经开始自残了要么已经计划好跳楼了。
望长淮抱了一会儿，又松开，很郑重地说：“对不起。”
程与青懵在原地：“啊？”
“我今天确实情绪不太好，对不起。”
程与青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因为自己那句“最会看人脸色”愧疚了。他摆摆手：“没事你别多想，我一直这样，习惯了，跟你没关系。”
望长淮犹犹豫豫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一直心情别扭，我还没想明白……你以后如果感到不舒服了直接告诉我就好，不要忍着。”
“你又不是机器人，有情绪波动多正常呀。”程与青笑起来，语气尽量放温和：“真没事，我觉得你已经特别厉害了。”
望长淮：“……”
感觉自己看了个心理医生。
但这真的是程与青的真心话。其实今天即便望长淮心情不好，也只是话少了一些而已，那些关心和体贴一样没落，这对程与青来说已经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了。
“我的意思是，”望长淮组织了下语言，说：“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也不该让你看什么脸色。”
程与青怔愣片刻，看着望长淮那双漂亮的眼睛。他说不上自己什么感受，只知道心率似乎快了一些，跳得咚咚响。
“谢谢淮哥。”程与青用笑容掩饰那抹不自在，拿着日记凑近一些：“x年x月，晴。隔壁搬来一位好心的邻居，经常陪卡罗琳玩，我们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会照顾卡罗琳吃饭，真是个好心人，以后要常走动。”
“x年x月，雨。最近在流行一种什么病毒，大街小巷人心惶惶的。希望卡罗琳没事。”
“x年x月，雨。我和丈夫好像生病了，连续好几天高烧，皮肤也开始变成奇怪的颜色。我们不会感染了病毒了吧？可是卡罗琳才四岁，没有我们她要怎么活下去……”
“x年x月，雨。我的丈夫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开肠破肚，肚子里塞满了衣服。下一个应该就是我了。”
“雨。卡罗琳怎么办？”
四岁？程与青皱眉，感觉有些不太对：“这对父母感染病毒的时候他们的女儿才四岁？”
“怎么了？”
程与青抬头：“那天在幻境里看到的卡罗琳应该有七八岁的，那个时候她还说她父母出去进货了……”
“如果她的父母在她四岁的时候就感染了病毒并且死掉，或者成为了那群黑衣人的其中一个，那卡罗琳为什么说父母去进货了，要疯狂戴夫代为照顾？”
“你的意思是……”望长淮眉心皱起来：“卡罗琳从四岁开始就没有了所谓的父母，都是疯狂戴夫在编谎话骗她？可是疯狂戴夫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与青也不明白。当年人类小镇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整个小镇的人类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日记里面有很多家庭琐事，大概记了半本，前面满是对新生命降临的欢喜、看着女儿长大的幸福，到了后面开始提到病毒。
“x月x日，雨。最近一直在下雨，餐馆早就没有生意了。我的丈夫死了。不对，他没死。也不对，他死了。他要是死了，现在跟我同床共枕这个是谁？他要是没死，他去哪里了？”
“x月x日，暴风雪。卡罗琳好像开始疏远我了，她总是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我只有在凌晨十二点才能与她对话。暴风雪会把这场病毒洗干净吗？”
“x月x日，晴天。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轻了，我已经没有能力照顾卡罗琳。还好那位好心的邻居还在时时关注着她，让她可以安全上下学。”
“x月x日，我听说卡罗琳的学校死了好多学生。有怪物在吃小孩。卡罗琳不可以去上学了。”
“卡罗琳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一定要去学校？！！不对……是卢，是卢把她送到学校去的……”
“x月x日，阴天。卡罗琳还是看不见我。我知道，她的学校里已经没有人类了，除了卡罗琳已经没有人类了。卢在给她喝什么？那不是红酒！”
“x月x日，雨。卡罗琳还是人类吗。反正我肯定不是了。我的肚子里面被塞满了衣服，我只能在午夜出去活动。我每天晚上都要出去，每天会有不同的人被我变成我的同类。”
“x月x日，宝贝，妈妈希望你活得再久一些……”
这是最后一篇。
全部看完之后，程与青放下日记本，淡声道：“我们的猜测被证实了。”
望长淮说：“所以，最先是埃德加的病毒在小镇肆虐，他们会发烧，会变得浑身无力，最后失去意识。疯狂戴夫的病毒是后来的，中病毒的人会在正常人眼里变得透明，并失去操控自己的能力。”
“嗯。中了疯狂戴夫的病毒的人，身体会迅速瘪下去，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像个人类，就给他们肚子里塞满衣服。”
系统的副本真的越来越残忍了。
除了这本日记，卡罗琳父母的房间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又来到第三个房间。
这里是卡罗琳的房间，与其他房间色调不一样，墙壁是粉白色的，家具也充满童趣，床上还挂着漂亮的纱帐。
“你觉得卡罗琳还活着吗？”程与青忽然问。
望长淮一时间没接上来，愣了一下才答：“应该活着吧。疯狂戴夫最先接触的就是卡罗琳，但一直都留着她，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用途的。”
程与青点点头，没继续问。
卡罗琳活着的话，现在在哪里？跟疯狂戴夫待在一起吗？
如果到时候疯狂戴夫和埃德加正面交锋了，作为唯一的人类，卡罗琳要怎么办？
望长淮瞬间看明白他在想什么了，语气有些怪：“居然还有功夫担心卡罗琳。”
“……”程与青回头：“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