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截图保存了那一段，这段描述本身和2060年没有关系，只是描述公司内部系统的一些基础结构，但"非公开接口"和"特定权限"的措辞让她意识到一件事情：在2026年，她作为这家公司的工程师，可能拥有某些系统访问权限。这些权限和中枢城的旧协议无关，但她可以利用它们去查阅一些和穿越、时空数据传输相关的底层文档。

秦肆扬的游戏设备是合法的，但藏在设备后面的那套接入协议未必合法，所以她需要找一个不会被记录的理由去翻阅那些文档。

她把这部分也记在了temp文件夹里，用了一个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标题。

下班时间是七点。她关掉电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四月的光线正在变长，傍晚的天空从蓝色过渡到深灰的过程比以前更缓慢了。

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到行道树上的芽苞比早上又开了一点，边缘透出淡淡的绿。

到家后她开灯，把包放在玄关柜上，书桌上那台银灰色的头戴设备还安静地躺在原处。

她走过去坐下，没有立刻拿设备，而是打开手机翻到了那张拍下来的江雨歇联系编码的照片。

她盯着那几段短促的字符看了一会儿，拿纸笔抄了一遍，然后把这页纸对折放进收纳包的侧层。她不确定纸质照片能通过扫描，但试一下总不会有什么损失。

然后她打开了电脑里那个temp文件夹，把今天在公司找到的那段关于"非公开接口"的说明粘贴进去，和之前保存的截图放在一起。

她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买的草莓洗了几颗，坐在书桌前一颗一颗地吃。草莓比昨天更酸了，她放了几颗在一边没吃完。

她打开本子翻到写满记录的那一页，在空白处加了一行新的：【江雨歇说碎片有一年的收集量，时间线与我推测的陆时衍被拆解的时间段有重合。但尚未确认碎片是否确实属于陆时衍的信息体。需寻找交叉验证点。

她停了一下，在"交叉验证点"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词：调度中心旧协议签名、陆时衍肩线磨损的位置与碎片画面中看到的磨损位置对比、那双眼睛的视觉特征与江雨歇的对比。

她想起陆时衍在调度中心门口说过一句话："腹地边缘的信号脉冲源已经确认了三处，其中一处和之前捕获的旧协议签名有相似特征。"他说的"旧协议签名"和她在碎片里听到的那段对话中提到的"封装协议"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如果断序的人在用旧协议制造信号脉冲，那中枢城系统确实检测不到。而陆时衍之所以能检测到，可能是因为他的底层架构本身兼容旧协议，这和她的载体的兼容性是同一类情况。

也就是说，她在中枢城能够看到碎片信息，和断序势力能够通过旧协议制造隐蔽信号，共用同一条技术通道。

她把这个推论写在笔记本上，字迹比刚才重了一些，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更深的痕迹。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月初的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细微的凉意。她把手搭在窗台上，指尖贴着微凉的台面，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决定周三晚上再进入。周二休息一晚，让意识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周三下班后早一点吃晚饭，然后在九点左右开始第三次进入。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去北区寻找江雨歇，确认他收集的碎片位置，以及他所说的"在碎片里看到的那个本来应该认识的人"是否和她找的是同一个。

回到书桌前她拿出设备放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微凉，和她周末拿起时的感觉一致，没有变化。她把设备放回桌面，然后关掉电脑，走进卧室，躺下。

闭上眼睛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右上方那种透明的覆盖层没有出现。碎片残余可能已经彻底消散了，或者低到她意识的感知阈值以下。她翻了两次身，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宽敞的空间里，天花板很高，有粗大的立柱，墙面上嵌着灯带但灯带熄了，只在边缘残留着几丝暗红色的微光。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这是碎片画面里的那个空间——周日第二次碎片画面里出现过的那个宽阔的、有断头线缆的废弃大厅。但在梦里，空间里有人。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她，身形偏瘦，穿一件褪色的深色外套，肩部有几道纵向的磨损。蓝心羽在梦里没有走过去，那人也没有回头。梦中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然后那人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动作——把手里的什么东西放在地面上，然后直起身，没有回头，朝大厅另一侧走去。

蓝心羽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窗外是深蓝色的，没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时间大约是凌晨三点多。她平躺了几秒，确认自己已经清醒，然后慢慢坐了起来。她没有开灯，坐在床沿上回忆梦里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个人的身形、外套的样式、肩部磨损的位置——和她在北区废弃建筑里见到的江雨歇几乎一致。

她把这个梦记在了心里，但没有爬起来记录。她重新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方向。然后她闭上眼，慢慢再次入睡。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还记着那个梦的轮廓。她在上班的路上把那个画面回想了一遍，在心里和周日见过的那道门框处的轮廓做了一次比对。她不能确定梦里的人就是江雨歇，但那个背影的肩线高度和外套的磨损位置确实高度重合。如果梦是一种记忆的再处理方式，那这个梦可能说明碎片残余信息和她自身记忆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连接，不是在意识层面有意识地构建的，而是更底层的，像是数据融合后自然浮现的关联。

周三下班时，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秦肆扬发来一条消息，很短：【设备日志显示，你在北区有一段时间停止移动，约十五分钟。你在做什么？】

蓝心羽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那十五分钟是她坐在废弃建筑内部的台面旁触碰光团的时间。秦肆扬的后台能看到载体位置的静止和移动状态，但看不到具体行为细节。她回了一条：【在观察北区建筑的结构，做记录。】

秦肆扬过了十几秒才回复：【做记录就用本子写，不要用手碰不该碰的东西。】然后消息就断了。

蓝心羽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复。她不确定秦肆扬知不知道她在北区碰了那个光团，但他的话听起来像是知道一些她还没告诉他的事情。她也没有追问，因为追问的话他只会回答得更少。她收好手机，回家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到书桌前。收纳包里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素描画、本子、笔、电池、折叠刀、打印好的江雨歇联系编码纸片。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拿起银灰色的头戴设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