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闹钟响时，蓝心羽正梦见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侧的墙面是灰白色的，每隔一段距离嵌着应急灯带，灯带亮着偏红的颜色。

她站在走廊中间，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她走了很久，走廊没有尽头。闹钟响起的瞬间她睁开眼，那条走廊的记忆还停留在意识的表层，持续了大约两三秒才消散。

她坐起来的时候双腿发软，像长时间没活动过。周末两天她大部分时间坐在书桌前，身体没有实际移动，意识却走了很多路。

她在洗手台前刷牙时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偏白，眼下的青黑比周六早上更明显。她多花了一点时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衫，领口有一道细褶，熨得还算平整。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收纳包，素描画、本子、笔、电池、折叠刀都在，光团消失了，没有留下痕迹。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几分，写字楼大堂的人流还没到最高峰。她刷卡进闸机，等电梯的时候遇到同部门一个同事，点头打了个招呼。

电梯到了，她们一起进去，同事说周末天气不错有没有出门走走，她说没有，在家看了两天书。同事说这天气确实适合待在家里，再过一阵子暖和了就该出去走走了。

电梯到了楼层，两人分别走向各自的工位。

她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她习惯性地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串字符，那个她在中枢城东区信息接入室里记下的文件包编号。

结果和上次一样，空白。那个编号属于2060年的系统归档，2026年的网络什么也关联不上。

但她关掉浏览器之前多停留了几秒，注意到了搜索结果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以前没留意过：【部分历史数据仅可通过内网特定端口访问。】那行字是灰色的，字号比主结果小很多，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提示，不会引起大多数用户的注意。

但蓝心羽把这行字截了图，存在桌面上一个命名为"temp"的文件夹里。

上午的例会十点开始，产品经理站在投影幕布前讲本周排期和几个待验收模块，蓝心羽负责的项目不在重点名单上，所以没被点名。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落在投影屏幕上，但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整理周末收集的信息。

地下通道、断头线缆、那句"宣告这边有人"、江雨歇的联系编码、文件包编号、那双在最后画面里近距离注视的眼睛。她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列了一遍，按照可验证的程度排序。

散会的时候十点五十分。她走回工位坐下，手指刚搭上键盘，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秦肆扬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你昨天进去了？】

蓝心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她周六进入了一次，周日进入了一次，秦肆扬周一下午才发消息来问，说明他后台能看到接入记录，但并不实时监控。她回：【是的。】

秦肆扬：【看到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复。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不确定他问的是"游戏体验如何"还是"你找到他了吗"，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在设备后台看到光团的信息残留。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尽量中性的：【看到了未来城市的布局，和你说的一样，很真实。设备运行正常，没有卡顿或掉线。】

秦肆扬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蓝心羽把音量调到最低，凑近耳边听。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在某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我问的不是设备运行，你看到他了没有？"

蓝心羽的指尖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打字：【看到了，他不记得我。】

秦肆扬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就没了。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进一步的询问。

蓝心羽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继续处理上午的工作。

但她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因为秦肆扬的消息，而是因为"他不记得我"这句话是她第一次以书面形式确认出来。

写出来之后，那句话变得更真实了，不像在脑子里可以反复调整措辞的模糊印象。

下午两点左右她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工位时看到自己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桌面上那个"temp"文件夹开着。她想起那行灰色小字【部分历史数据仅可通过内网特定端口访问。】

她在茶水间站了一会儿，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她回到工位，打开公司内网的知识库，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历史数据内网端口访问权限"几个词。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列，大部分是技术文档和运维手册，和AI情感算法没什么关系。

她翻了翻，找到一篇关于公司早期系统架构的资料，里面有一段提到了"数据归档系统在设计时预留了若干非公开接口，供历史数据查询使用，该接口需申请特定权限方可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