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项南川正背对着门口，短袖刚褪到一半，卡在手肘处，露出大半身子。

向熠的眼睛瞪得滚圆，大脑空白了一瞬，恶作剧的兴奋感窜了上来。

“哇——哥哥不穿衣服！”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转身就往客厅跑，留下大敞的房门。

向妈妈先是愕然，随即失笑：“星星！胡闹！”

她走到房门口，目光往里一扫，随即自然地将门带上了。

不久后，项南川提出了住校的申请。

那时的向熠呢？她只把这当作一桩小事。

哥哥换衣服被她看见了，妈妈说了她，门也被关上了，事情就结束了。

小孩子眼里，天大的尴尬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笑过闹过，就该忘了。

可她偏偏记到了现在。

成年后的向熠清楚记得妈妈当时笑着摇头的表情，记得自己勘破秘密的得意，可唯独不记得项南川的反应。

他生气了吗？

她不知道。

记忆在那里成了一片模糊的盲区。在日后漫长的反思里，这片盲区被她的想象不断涂抹加深。

她笃定他当时一定很愤怒，很难堪。

但以他的性子，他不会说出来，他只会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下去。最终远离她。

从意识到自己过分行为的那一天起，她再没有主动进过他的房间。

如今，那扇门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隔着三年的时光。

而这一次，她连敲响的勇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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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相处很是平静。

项南川出门很早，向熠醒来时，往往只能看到桌上的早餐。

他回来的时间也不稳定。有时天还没黑，他就拎着新鲜蔬菜进家门了。有时楼下聊天的老头老太都散了，他的车才停到车位上。

饭桌上大多是碗筷轻碰的杂音，偶尔几句关于菜色咸淡的对话，干巴巴的。

饭后，项南川便端着水杯进了客房，门轻轻合上，不久，里头会传出隐隐的说话声，大约是电话会议。向熠便也自觉地退回自己房间，戴上耳机开始码字。

彼此恪守着各自的疆界，客气，周全，也疏离。

日子眨眼半个月，向熠终于将改了又改的稿子打包发送给编辑。忐忐忑忑等了大半天，编辑的确认消息跳出来：“定了，辛苦老师！”

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她往后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傻笑。

几个月的忙碌没有白费，现在的向熠急需找个人分享喜悦。

她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置顶对话框是项南川。

“哥，我稿子写完啦，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项南川好像一天比一天忙，眉宇间甚至会有几分疲惫。

这么点小事，值得打扰他吗？

向熠咬了咬下唇，加上了“我请你”，又觉得太刻意，改成“要不要一起吃饭”。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

他或许还有工作要处理，或许只想下班后好好休息。她心血来潮的邀请，或许对他来说是个困扰。

指尖一顿，她把整句话一字一字删掉，输入框恢复空白。

屏幕映着她的脸，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满是无措和迷茫。

算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她退出对话框，手指往下滑，点开了乔越的头像。

“交稿！解放！晚饭一起啊！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