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阳台,带来楼下玉兰树的香气。
向熠合上笔记本电脑,舒了口气。稿子总算有了点进展,虽然写得艰涩。
她仰起头活动脖颈,看见了头顶晾衣架上的两件衣服。
一件是项南川的白色衬衫,另一件是她自己的浅黄色短袖。
夜风里,衣角偶尔轻碰一下,又分开。
她转过头,看向客房。门关着,底下缝隙里漏出一线光。
他还没睡。
向熠想去敲门,想问问他睡衣合不合身。
但她只是看了几秒,然后关上阳台门,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项南川五岁时父母意外离世。父母两边亲戚本就疏淡,这场变故后更是无人愿意接手一个半大孩子。
直到向熠的父母站了出来。
两家在太爷爷辈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打拼的,虽然父母辈关系很浅,但怎么说也是同乡,加上当时还没有向熠,两人商量再三,最终担下了照顾项南川的责任。
他们没有说要他忘记亲生父母,只是给他空间,给他时间,给他不带杂质的爱。
一年后,向妈妈怀了向熠。
向妈妈笑着说:“小南川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向家父母是很好的人,尽力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向熠有的,项南川一定也有。
但偏爱终究是有的,毕竟向熠是小的那个,是亲生的,是血缘的联结。
项南川不在意。他甚至也在偏爱向熠,看着鲜活明亮的妹妹在他身边一天天长大。
而向熠从有记忆起,世界里就有项南川。
一个非常非常闷的哥哥。做什么都一板一眼,不爱说话,总是很认真,又不知道在认真些什么。
但他长得特别好看。
小学时的向熠,最喜欢让项南川去接她放学。
那时候项南川读初中,个子在青春期里猛地拔高,站在一群咋咋呼呼的小学鸡之中,像一只优雅的鹤。
“那是不是你哥?”女同学们会凑过来,“他好好看啊!”
向熠得意洋洋,脆着声音朝他喊:“哥哥——!”
项南川从不大笑,顶多嘴角动一下,接过她的书包,单肩挎上,然后说:“走吧。”
两人的放学时间不一样,只有偶尔学校举办活动的时候,项南川可以早退来接向熠放学。
就这一两次,足够向熠的虚荣心膨胀一个学期。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上了初中。
妈妈说哥哥高三了,学习紧,以后住校,周末才回来。
向熠起初不明白,哥哥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家到学校的距离,骑自行车不过十五分钟。住校,真的有必要吗?
不久后的某一天,她突然开智了。
项南川住校,或许是因为她。因为几年前的那天发生的事。
她不敢去求证。
自哥哥住校之后,两人的关系不再像儿时那样亲密。
“那时候的我真该死啊!!”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中,向熠栽倒在床上无声扭曲爬行。懂事后的懊悔,远比童年时的懵懂无知更加沉重。
那是向熠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读高中的项南川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开始习惯关上房门。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的房门总是半开着,她可以随时冲进去扑到他的床打滚。
那扇关闭的门,在她看来成了来自哥哥的拒绝。
她生气,又困惑。
终于在某个周末的午后,她猛地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