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城临河的老式小楼内,夕阳晒着客厅地板,阳台底下一阵一阵传来老头老太们的说笑声。
向熠盘腿坐在沙发里,黑框眼镜挂在鼻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屏幕上的文字一行接一行,是难得的好状态。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两声。
向熠叹了口气,思绪断了。这个点会是谁?
放下电脑,踢开脚边的书,她边走边穿拖鞋,一路踉跄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先入眼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视线往上抬,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在楼道的昏暗光线中影影绰绰。
如果是快递外卖,大可应一声放在门口,但眼前这位……
她拉开门。
三年光阴,原来是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面前的。
项南川还是那副样子,眉眼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气质更沉了,静默立着,周身气场都比旁人凝重些。
向熠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鼻梁。那里有颗痣,颜色比小时候更深了些,倒给他添了些活气。
“哥?”她小心翼翼叫了声。“嗯。”他开口,语调没怎么变,还是冷冷的。
两人隔着门框对望,尴尬,又强做镇定。
向熠忽然意识到自己形象极不佳,大T恤遛弯裤,头发扎成了道姑头,炸着几缕不听话的毛。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工作调动。”他答得简洁,“凑巧在你这边。”
凑巧。向熠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他们的老家在中都,他的工作也一直在中都,偏偏凑巧调来了她所在的南方城市。
“哦……挺巧哈。”她嘴上应着,手却攥着门把,没有让开的意思。
屋内沙发上堆着换洗的衣服,茶几上躺着饮料罐,地板上还躺着上午的外卖包装。简直是个狗窝。她怎么能让他看见这个?
正扭捏着,手机响了。是妈妈的视频邀请。
向熠如获救星,忙接起来。
“星星呀,吃饭了没?”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南川是不是到你那儿啦?他这次调去吴城,正好跟你住一段时间,也好照应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总叫人放心不下……”
向熠抬眼看项南川,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深幽幽的,看不出情绪。
“妈,”她急急打断,“我这儿地方小,而且——”
“客房不是空着?”向妈妈笑起来,“你呀,肯定又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南川,你跟妈说实话,星星是不是一个人住得邋里邋遢?”
项南川很高,挡在门口的向熠根本堵不住他的视线。
他朝室内粗粗扫了一圈,低声应道:“还好。”
母亲笑着说他又在包庇妹妹。一通语重心长的叮嘱过后,视频终于结束了。
挂了电话,向熠耳根有些热。妈妈已经发话,再拦下去就不礼貌了。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提着行李箱迈了进来。
关上门后,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不够用了。
向熠立在玄关,看他放下箱子,脱去西装外套。里头是件白衬衫,料子挺括,衬得肩线平直。
他将外套搭在衣架上,这才抬眼问她:“你在忙?”
“嗯,赶稿。”她指了指沙发上的电脑,“截稿日快到了。”
“你继续,不用管我。”他说着,将衬衫袖子一圈圈挽上去。不知是不是天热的原因,小臂皮肤底下淡青的血管有些分明。
“哎!不是,哥……”向熠看他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连忙制止,“你难得来一趟,不妥不妥。”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以前在中都,她的东西乱成什么样都是他收拾,但那是以前……
项南川皱了皱眉。
向熠不说话了,缩回沙发里重新抱起电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