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等他来找我们。”沈问的声音很平,“这三天的主动权,在他手里。我们要把它夺回来。”
“怎么夺?”
沈问从怀里取出册子,翻到周成那一页,在“乙”字下面画了一个圈。然后他翻到前面郑牧那一页,又翻到了钱穆那一页,又翻到了顾衡那一页。每一页上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或者一个共同的代号,或者一个共同的日期——三月初七,子时,西角门。
“所有的线都汇聚在一个地方。”沈问抬起头,“太子府西角门。这个人是怎么控制郑牧的?通过那扇门。这个人是怎么控制太子的?通过那扇门。这个人为什么能控制禁军、篡改卷宗、灭口证人?”
他合上册子。“因为他在那扇门后面,做了某件事。那件事让他掌握了所有人的把柄。”
“太子的生母。”陆昭说。
“对。如果他手里掌握着贵妃还活着的秘密,他就能控制太子。如果他控制住了太子,他就能控制东宫的门禁、控制出入记录、控制所有不愿意让他控制的人。”
沈问翻身上马。“我们现在去太子府。”
“半夜?”
“半夜最好。太子这时候在西角门见他的生母。我们要在他去之前拦住他。”
两人策马穿越大半个长安城,夜色下的街道空旷而安静。马蹄声在坊墙之间回荡,像一声声急促的鼓点,把沉在梦里的长安城一点点敲醒。
太子府坐落在皇城东侧,规模不大,但守卫森严。两人在太子府正门百步之外勒住马,沈问把大理寺的令牌递给门口的禁军:“大理寺少卿沈问,有紧急要事,求见太子。”
禁军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一炷香之后,门开了。
沈问和陆昭跟着引路的侍从穿过前院、中堂,到了东宫的书房。书房的灯还亮着,门开着,太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卷书,但书页是合上的。他抬起头看向沈问和陆昭,神色平静,没有意外——像是一个正在等客的人。
“沈少卿,陆侍郎。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
沈问没有绕弯子。“殿下,永宁十四年三月初七子时,您在西角门见了贵妃。”
太子的手在书页上停住了。他看着沈问,目光慢慢冷了下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霜从水面结起来。“谁告诉你的?”
“您想让我说出那个名字,还是您自己承认?”
太子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交叠在一起。
“你查到了哪一步?”太子终于开口。
“查到了有人在用这件事控制您。”沈问说,“查到了那个人姓李,在宫里做事。查到了他手里握着不只一个把柄。查到了他三天之内就要‘收网’。”
太子的脸色在烛光里微微变了一变。“他说‘收网’?你从哪里听到的?”
“他写在纸条上的,夹在皇城北门旁边的暗门里。”
太子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指节发白,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沈问。
“那个人叫李奉。”太子的声音很轻,“他是先帝留下的旧人,做了三十年内侍。名义上他已经出宫了,但他还在宫里走动,没有人敢拦他。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
“他握着先帝的密旨。一道先帝临终前写的密旨,上面写着:贵妃未死,藏于宫中。任何人不得泄露。违者——”
太子没有说完。
沈问替他补上了最后两个字:“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