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消失了，变成浓浓的哀怨，连照在他身上的阳光都有些褪色了。
高大却低沉，看似具有压迫性，实则透着可怜。
见状，沈疏绷不住假笑，笑着笑着有点真情流露了。
周珩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眼里的怨气被她的笑意驱散，挑眉。
“瞧我不开心，你就那么开心？”
“有点吧。”沈疏的心情不错，不想跟周珩斗嘴，话锋一转，“看在你人生地不熟的份上，带你出去逛逛。”
周珩一听，立刻走到玄关处换鞋。
昨天还嫌周珩碍眼，今天看他倒觉得有几分顺眼了。
沈疏在心里自我评价适应力强，已经习惯了家里多出这么个大活人。
“周珩，你等会。”
周珩刚换好鞋，起身，就看见沈疏拿出一根发绳，开始扎头发。
她也不对镜子，将发绳拿到唇边一咬，双手伸到脑后，穿过头发，捋着发丝。
发丝沾了阳光，黑得发亮，在她白皙的手指间流淌，又被归到一起。
周珩一时恍神了。
沈疏不说话的时候，恬静，又带着清冷，那样的面庞是周珩曾用目光无数次描摹过的。
此时她的唇稍抿紧，衔着发绳，唇色粉嫩。
差一点，周珩就要走到她身边去。
重复那句他在心里问过无数遍的话。
我们和好吧？
和好，好不好？
同时，他又能想到沈疏会说出怎样的回复。
不好，或者是……
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今天处得还挺愉快的。
周珩紧抿着嘴，克制着，将自己的心绪压下。
腾起，再压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不愿再被推开一次。
“想什么呢？呼吸都乱了。”
沈疏看周珩如同一尊雕像一样杵着，那张像神明精心雕刻的脸，一半显在光亮中，一半隐在阴影中。
周珩转身，将整张脸彻底笼在阴影里，“没什么，走吧。”
明明一两分钟前，他还是兴致勃勃的模样。
不像年少时，周珩总把心事写在脸上，如今沈疏无法时刻看出他在想什么。
大抵是，人长大后，烦恼的类别很多，要猜也难了。
走下楼，周珩已经恢复了精神，好奇她要带他去哪里。
沈疏盯着他看了一会。
周珩防备，“你又想出言不逊？”
沈疏摇摇头，指了下小卖部。
周珩望过去，一条毛色发亮的大黑狗正站在门口，冲着买东西的人摇尾巴。
“喏，那就是我在高中跟你说过的狗。”
周珩觉得沈疏的出牌很莫名其妙，回忆了一会，才咬了咬牙。
“这狗养得不错，看起来挺可爱的。”
沈疏看出周珩在装傻，也不揭穿，直接上车，握住车把手。
“上车。”
“沈疏，你会开？”
周珩这话听着像挑衅，但沈疏清楚他只是单纯地疑惑。
因为在以前，无论是摩托还是跑车，甚至是自行车，都是周珩负责开，她负责副驾驶或者后座。
后来她工作的时候，买过一辆小电驴，每天在家和公司两点一线。
再后来换了个离家远的公司，在寒风中开电驴要受很长时间的罪，她就把电驴挂二手平台卖掉了，改坐地铁。
这段经历，是周珩没有参与的空白。
所以他质疑也很正常。
沈疏也不跟周珩多解释，直接说：“上来吧，撞不死的。”
一听沈疏这个淡淡的口气，周珩就知道稳了，跨上后座。
车子启动，沈疏不像周珩那么冒进，开得稳当，维持着风吹起来还算舒适的程度。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小。
“你敢把手放我腰上，你就死定了。”沈疏冷不丁地说了句。
“沈疏，你少自恋了。”
周珩本想找机会跟沈疏拉近距离，但机会迟迟不来，有些急躁，眼下又被沈疏戳破心思。
他红着脸，昂着头，一副不愿理睬沈疏的样子。
沈疏看了眼后视镜，不着痕迹地笑了下。
看似高傲，写作羞愧。
很快，车开到一片田野间。
“我们这不种花，没有你喜欢的浪漫花田，但种菜。”沈疏停下车，“看看菜，养养眼。”
周珩摘下头盔，表情嫌弃。
“放心，都用化肥，没有农家肥的味道。”
此时，风吹起，沈疏撩起耳边的刘海，满眼翠绿，声音轻柔。
“小时候，我妈说过，以后退休了就来这块田附近租个小房子，平时种种菜，我和妹妹就在旁边溜溜小狗，说说笑笑。”
周珩听完，嫌弃菜田的话到了嘴边，变成：“种菜挺好的，我喜欢。”
“喜欢？那我现在就去跟那边干活的大叔说说，给你找点活干。”沈疏揶揄。
“你也一起吗？”周珩来了兴致。
“我是来散心的，不是来干活的。”
“那我也不干。”
沈疏一笑，领头在田间小路走着。
她觉得妈妈的想法很好，几次放学都会来这里，看看周围的房子，在心里盘算要租哪个适合。
但，物是人非。
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这里，尽管离家不到十公里。
因为周珩总是吵吵闹闹，沈疏以为有周珩在，她能忽略一些东西，以平常心面对这里。
事实上却是，她越走越觉得空气稀薄。
呼吸困难。
一颗石子绊到脚底，沈疏脚下一滑，身子往一旁倾斜。
温热的气息扑来，周珩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稳了。
沈疏立即侧过脸。
眼角的泪水滑过，悄无声息。
周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内心揪起。
沈疏再转过脸时，神色如常。
“谢谢。”沈疏说着，想要退开周珩的身边，却被周珩紧紧锢住。
沈疏蹙眉，正想说些什么时，看见周珩红了的眼尾。
“沈疏。”周珩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如果我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就踢我，犯不着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