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设在许家村里那河流边，姚朗月注意观察到那小卖部老板大姨、卖鱼的渔夫，都在其中，也有那个摔倒的小女孩。

这搭棚子的速度，也太快些，只过去不过几个小时。

流水席一般的大棚下一桌一桌的红木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素菜都见不到几个。

都是福建菜系。姚朗月心道。

“菜里头没辣椒，是专程考虑你口味儿啊。”谢疏灵在她耳边调侃两句，“许祖太爷！今儿是全族都来啊！”

姚朗月脸上浮现出笑意，那是不是说明她间接性的，可以为所欲为。

吴小容坐在最末尾一桌处，也是离灶台最近处，同时和她坐下的还有一众青年妇女，带着过于幼小的孩童；除却这几位，往前数是稍微年长看上去高中初中或者大学的青年女子，离灶台偏近，有的还穿着校服，也对，今日是周三；再往前的男孩和这桌女孩差不多大，离灶台更远；依次往前是几桌中年男人和年老妇女；如果再论往前，就是年老男人和许家三位祖爷，占据最大位置。

坐不坐？她倒是想掀桌子罢辽，但这样她承受不了后果，再者这就是她被安排的鸿门宴；至于谢疏灵，她拎起一瓶未开封茅台径直往许老祖爷那边过去，哐哐就是自罚一杯。

……这毅力…姚朗月惊叹，她也拎起酒杯穿过桌子：“祖爷好！”

她一口闷掉，酒对她倒是不辣。

那许祖太爷明显更热情些许，指了指两张预备的空椅子中的一张，谢疏灵也紧随其后，坐下。

全是老人味。

清风，你不当人不懂，这全是人情世故。

“许祖太爷，难为您操心了。”姚朗月笑笑，她不说话，将客套的话语都交给了谢疏灵。

“操什么心啊，这都是应该做的，小姚不是山東人？这里面都是清淡的，多吃点。”

正在这时吴小容端上几盘新做的五花肉片：“这肉片废了些时间，请慢用。”

随后那妇人穿过一桌中年人，一桌学生模样的男孩，一桌女孩，一桌妇人和过于幼小不能离开母亲的孩子，从灶台前的妇人交谈几句，便拿起几盘菜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时间已是傍晚。

推杯换盏间姚朗月笑着应付一个又一个疑问，余光撇着吴小容的背影她一瞬间陷入恍惚。

“许祖太爷，那案子……”

许祖太爷：“害，案子也不急着这一会，来。”

像裴老师。

但她想裴红蕊不会是一直在灶台和桌子之间转悠的人。

谢疏灵的说法是，那案子不重要，不得罪许家人更重要。

吴小容呢。她不算许家人，她姓吴，那便是这个家族的外人，她真有点像裴老师。想去看。

女儿死了，大概也不重要。当然现在对她来说眼前的五花肉片更为重要。

菜很香，姚朗月抬头笑着面对着拿一张张褶皱如核桃的面容。

许二太爷拿着酒杯一饮而尽，隔着中间老态龙钟的许祖太爷，他和许三太爷在一模一样的动作中交换一个眼神。

许二太爷：“姚小姐年纪不小也优秀，怎么没对象呢？正好，老三家的玄孙呐比你大几岁，不如认识认识。”

十九很大吗？姚朗月面不改色咽下几块肉，她不动声色将左手按在白炽灯投下的姚清风投影上。

影子瑟缩几下，不甘的收回去。

话音刚落，许三太爷眯着眼睛打发着：“你可别折腾了，就你们家那小子——唉！说曹操曹操到，瞧瞧。”

姚朗月喝了口茅台，余光瞥了一眼，是个年轻男人来敬酒，长得像个人，姚朗月还没说几句呢，那男人略作关心递上杯橙汁：“姚小姐，喝太多对胃不好，喝点这个吧。”而当目光越向其余地方，吴小容没回来，她七八岁的丑儿子被交给邻座照顾。

回到眼前，橙汁？她又不是喝不起，姚郎月内心翻出一万个白眼，不喝个十瓶八瓶的她都对不起籍贯。因此她未第一时间去接。

谢疏灵在此之前则是起身，为另一位长辈填了些茅台后，往姚朗月杯子里倒了满杯，随后绕过男人为几位长辈又倒上酒，回座位后还笑着帮姚朗月接下并替她道谢。

“谢谢啊。”姚朗月连眼神也没给，一口闷掉，又满上一杯，“来，我敬各位太爷爷爷！”

起身，恰到好处的酒杯高度，恰到好处的弯腰幅度，以及一口闷掉的白酒。

“不多说。”她干脆一杯一杯挨个敬了一遍，也不忘拉上谢疏灵。

拒绝橙汁后那男人明显有些呆傻，他双手握着酒杯，陪笑着又去敬酒，只是脸上笑容僵硬许多，说的话也不如谢疏灵利落。

谢疏灵：“许家三位太爷！晚辈敬您们一杯。愿您松鹤延年春不老，寿比南山不老松！”

“哟，这位是许广全大爷吧！晚辈谢疏灵在上，这酒我替您干了！”

“许广善太爷！这位可是好久不见啊！来……”

“好好好！这俩姑娘好！哈哈哈哈哈哈”

“老三你可得看看你们家儿子！这么大人连姑娘都比不过！”

几圈下来，菜吃的七七八八，各位老太爷脸上红得如同风干腐烂的苹果，她总觉得那褶皱抖一抖能掉下两斤肉沫。

姚朗月仍旧面不改色，而见谢疏灵隐有些醉意，她便陪笑着欠身退下：“晚辈失陪，我扶她休息去，过会再来。”

“呕……”谢疏灵近乎一米九的个子压在身上着实不轻，姚朗月带她远离人群后也懒得装了，干脆把她扔进随便什么巷子口里：“醉的厉害不？自己走回去，我去找吴小容。”

“呕……我靠……你这怎么脸都不红？两瓶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