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同一家火锅店,但包厢升级了。
上次林樾和瑞秋吃火锅坐的是大厅散台,这次换成了最里间的豪华大包,红木圆桌上铺着烫金桌布,墙上挂着王羲之的仿帖,门口还站了两个戴墨镜的保安。包厢外三层隔音屏障层层叠加——第一层防凡人,第二层防神仙,第三层防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亲自布的法阵,据他说当年封齐天大圣在炼丹炉里用的就是同款技术。
林樾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面前的小火锅炉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汤底,她左手涮毛肚右手掐法诀,翠眸在火锅雾气里亮得惊人。
太上老君坐她右手边,拂尘搁在椅背上,白发白须依旧仙风道骨,但道袍袖口卷到手肘,正在亲自下虾滑。
太白金星坐她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台轻薄如纸的玉简平板,屏幕上实时滚动着仙剑杯最新赔率数据,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偶尔推一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我先说。”太上老君把虾滑推到林樾面前,白眉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千年交情才有的毫不掩饰,“雅典娜上周五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到访工部,我带她参观了三个展厅,她夸了每一个展品。等我把她送走的时候,库存少了十二套铠甲、七柄长剑、五面盾牌、三对护腕。她甚至连我桌上那套还没定型的自动炼丹炉都顺走了,说带回去给赫淮斯托斯参考。虽然我心疼,但还不是那老抠原因吗。要是他手头松点,我至于这么肉疼吗?”
“你活该。谁让你带她参观仓库。”太白金星面无表情,手指还在虚空键盘上翻飞,“我这边呢。赵公明批给我接待天堂代表团的专项经费,总共是正常预算的百分之六十。我问他剩下的呢,他说挪去给仙剑杯开幕式买烟花了。开幕式烟花,放了三分钟,他报了三个亿。那烟花是什么做的,五彩补天石?”
林樾没有插嘴,只是在毛肚烫到第八秒的时候精准地捞起来,在油碟里蘸了一下。
她知道这两个老狐狸今天主动约她不是来诉苦的——诉苦只是开场白,正菜还在后面。果然,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同时放下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她。
“林总,”太上老君率先开口,语气忽然从方才的义愤填膺变成了商场老手的沉稳,“上次您说的那个方案。我和金星商量过了。这届仙剑杯五百年不遇,参赛阵容空前的绝后,全世界都在看。赵公明那老抠自己把盘口做得漏洞百出,就等着有缘人帮他填上。我们觉得吧——”
“这种助人为乐的好事,不能让外人抢了先。”
太白金星无缝衔接,把玉简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赔率波动图,曲线起伏如六界的山川河流,“我已经联合国际驱魔组织,做好了全方位的安保工作,保证每一场比赛都在我的数据监控之下。观星理气司的情报网覆盖所有参赛队伍,哪家选手今天拉肚子、哪家教练昨晚没睡好、哪家后勤在菜里下了巴豆——数据库都在这里。”
林樾把毛肚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翠眸从平板屏幕移到太上老君脸上,再移到太白金星脸上。两人同时回以最真诚的微笑:“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一起坐庄。开盘下注,狠狠敲赵公明一笔大的。”
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异口同声,连语速和停顿都完全同步,显然排练过。
林樾往后靠进椅背,翘着二郎腿,晃了两晃。她想起ACID那栋破楼里掉皮的墙、嘎吱响的吊扇、公输衡被淘汰的二手检测仪、傅承夜用废纸背面打印的结案报告。又想起昨天陶望舒说公输衡拒绝了工部从三品的起步待遇也要留在ACID。还有赵公明那老抠克扣了那么多年经费、连打印纸都不肯多批一张,却自掏腰包买水军刷热搜。
她放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丝只有老狐狸才能识别为“成交”的弧度。
“行。不过说好了,我六你们四。”
林樾补充道:“你们都是部长,被查了还有官位保底,我一个特聘顾问出了事就是背锅的
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对视一眼。太上老君的拂尘在椅背上轻轻抖了一下,太白金星的虚空键盘停顿了零点三秒。
然后两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八百遍。林樾举起茶杯,翠眸在火锅雾气里弯成两道月牙:“合作愉快。”
三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包厢角落的智能音箱正放着不知哪个年代的老歌,邓丽君的声音穿过雾气,温柔得像在唱他们的心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太白金星在玉简平板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抬起头,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对了,义务小工厂的福仔周边开始开工,棉花娃娃、当康赐福化肥、福仔联名红薯泥速食杯,肯定赶在黑虎娃娃前面出来。”
林樾把茶杯搁在桌上,又从火锅里捞起一块鸭血。鸭血在筷尖上颤颤巍巍地弹了两下,她满意地蘸了蘸干碟,心想赵公明这会应该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金库已经改姓了。
同一时间,财神府。赵公明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继续埋头算着他的营销预算,顺便温柔地摸了摸黑虎的头:“没事,爹地的财运太旺了,鼻子都痒了。”
黑虎趴在旁边,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浑然不知火锅店里三双筷子正夹着同一块毛肚。
终于到了预热许久的仙剑杯开幕式。场馆临时征用了泰山之巅。东岳大帝一开始不乐意,后来太白金星亲自登门送了六坛蟠桃酿,又许诺给他孙子安排开幕式前排座位,老头才松了口。
九鼎功造司在七十二小时内把整座山头削平,铺上灵光悬浮地板,搭起八万个座位的环形看台,穹顶由三千六百块可调节灵光屏拼接而成,实时播放六界各国的直播信号。
线上总计超六亿用户同时在线,天庭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差点崩了——陶望舒前一天半夜被紧急叫去机房帮忙扩容,回来的时候眼镜片上还沾着机房的灰。
ACID入场时,全队神经紧绷,目光在人群中逐排扫过,仔细分辨每一处可能的夜叉踪迹。
只有林樾仰头看着开幕式上空炸开的烟花,心里一阵好家伙:三分钟烧了三个亿,黑成啥了,把赵公明绑在烟花上送到天上炸了都没这个数。
她收回视线,语气轻松得像带学生出来春游:“放轻松,孩子们。就当休息了,毕竟这段时间也挺累。现在夜叉不会露马脚,他们也在观察我们。你们表现得那么急,只会打草惊蛇。选手入场开始了——我走了。”
傅承夜举着队旗,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十分钟后,一千只鼍鼓和五只夔鼓齐鸣。鼓声从泰山之巅滚落,震得云海翻涌,连八万看台都在微微颤抖。林樾摘下墨镜,翠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惊讶——这次天庭真是下了血本,连夔都牵出来了。当年黄帝都不舍得用,宝贝似的藏在雷泽里。
鼓声渐歇,解说端庄沉稳的声音响起:“六界英豪,会猎于此。”全场喧哗停止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欢呼。
接下来是来宾展示与全体起立致敬环节,现场解说逐一致意到场的大神们——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端坐主位,米迦勒与加百列并肩而立,天照大神微微颔首,湿婆闭目合十。灵光屏随即轮番展示各国代表团的高层,每切一个画面,看台上便掀起一阵欢呼。
然后是致辞环节。玉皇大帝的致辞足足十分钟,林樾靠在椅背上,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开始数穹顶上灵光屏的数量。
终于讲完,灵光屏切入远程祝福。宙斯站在奥林匹斯山巅,手握雷霆,声如洪钟地发表了三分钟希腊语演说,翻译字幕滚了整整两屏,赫拉站在他旁边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紧接着是如来佛祖,坐在大雷音寺莲花座上,语速缓慢而慈悲,用了整整四分钟阐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佛法真谛。
林樾的翠眸已经开始涣散。
然后是羽蛇神,披着光芒四射的羽毛披风,用印第安古语说了一段谁也听不懂但所有人都热烈鼓掌的祝福。
奥丁骑着八足马斯莱普尼尔在英灵殿前发表了两分钟演说,埃及九柱神全体出镜,拉神的光头在屏幕上亮得像第二个太阳。
最后是克苏鲁——画面切入时信号断了整整几秒钟,屏幕上只剩一片深海般的黑暗,隐约能看到一双巨大到不合常理的眼睛,伴随着一阵让全场灵光屏同时颤抖的低频嗡鸣。
解说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接上:“感谢来自拉莱耶的遥远祝福。”
林樾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玉皇大帝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这么大的场子,算是给他好好装一把了。
终于,王母娘娘从主席台上站起,云袖轻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全场喧嚣:“我宣布第五届六界演武大会——正式开幕。”
掌声还没落,选手入场式就开始了。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团依次入场,走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是开幕式表演。
第一个节目是嫦娥的广寒宫霓裳羽衣舞。月华如练,广寒宫的仙娥们从天而降,水袖翻飞间洒下漫天花瓣。看台上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林樾摘了墨镜,鼓了两下掌——嫦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第二个节目是天堂代表团的圣歌合唱。米迦勒亲自领唱,加百列弹竖琴,六翼在舞台中央缓缓展开,圣光柔和如晨曦。拉斐尔没来,但米迦勒在间奏时悄悄往看台上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接下来是希腊缪斯女神的史诗朗诵,用的是古希腊语,林樾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注意到雅典娜在选手席上微微点头打着节拍。
北欧女武神的战舞直接把气氛炸上了天,她们的矛尖挑翻了舞台边缘的灵光屏,工作人员冲上去紧急抢修。
日本的八岐大蛇舞、印度的梵天创世舞、埃及的阿努比斯亡灵之舞——林樾打了个哈欠,把墨镜重新戴上,心想这节目单也太长了,赵公明是不是按节目时长收的转播费。
终于到了南昭的压轴表演。全场灯光骤然熄灭,一片漆黑中,先闻其声——清亮的啼鸣从天际劈下,带着万鸟之王的威仪,穿透九霄。然后天亮了。不是灯光亮,是朱雀陵光神君的双翼在空中展开,火焰如流苏垂落,将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流动的朱红里。
她从高空俯冲而下,火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羽,像一道倒流的晚霞。落地时足尖轻点,翼尖掠过之处,舞台边缘的灵光屏依次炸开火花。不是意外,是她的火焰太烈,屏幕自己扛不住。
一曲终了,她收翼立于舞台中央。看台上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如雷。
林樾坐直了身子,用口型对她说了句话。隔着整个体育场的距离,南昭居然接收到了——她偏头朝林樾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用唇语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