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潘达的声音从门外炸开，中气十足到整层楼都听得见，“这下出大案子了！道士协会那边不好接手，说需要我们来接活！”
紧接着是值班座机上师寅兴奋到变调的喊声：“真的假的？太好了！这是我开工三个月来第一个活！”
“快说呸呸呸！”陶望舒急急打断他，“多不吉利啊。”
师寅立刻听话地对着电话连呸三声，然后转头冲陶望舒的工位竖起大拇指。
傅承夜起身，重新拿起皮衣。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黄金瞳里已是一片沉静。
“什么案子？”
看来那个新人的迟到问题，得往后排一排了。
打印机吭哧吭哧响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张纸。公输衡推了推厚如瓶底的眼镜，瓮声瓮气地宣布：“局长，打印纸又没了。”
潘达不慌不忙，从抽屉里摸出一沓淡粉色的纸——从社区居委会拿回来的禁放烟花爆竹宣传单，没用过的背面翻过来，往打印机里一塞。于是那份案件简报，以一身少女粉的姿态缓缓吐出。
傅承夜早已波澜不惊。他拿起那张粉色案件单，转身走向会议室。
推开玻璃门，法医白微已经在里面了。银色短发一丝不苟，浅金色竖瞳冷淡而专注。她微微点头示意，傅承夜颔首回礼。
然后他脚步一顿。
身后的大厅里，那几个人并没有跟上来。他折返回去，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大厅中央，正冲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公交车太堵了，我刚来乐辰不太熟，一不留神坐过站了……”
陶望舒缩在工位里，细声细气地开口：“抱歉，今天派出所不办理业务。您请回吧。”
傅承夜眉梢微挑。
是她。
面前的女子直起身来，露出一双翡翠色的眸子，清透得像刚从深山里挖出来的绿宝石。黑色长发松松挽起，抹茶色大衣随意披在肩上，袖管空荡荡地飘着，墨镜别在额前。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片被春风吹进这间破旧办公室的落叶——自在、散漫，与周围的墙皮剥落和电风扇嘎吱声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毫不违和。
傅承夜扫了一眼挂钟。九点半。很好，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樾是吧。”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你今天来得很巧，正好有案子。先来开会。”
林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食指蹭了蹭鼻尖，翡翠绿瞳里漾着几分心虚和几分讨好。她跟在傅承夜身后走向会议室，风衣下摆轻轻飘荡，像一抹会走路的春色。
鲨鱼皮卡车车门被拉开。
傅承夜长腿一跨，娴熟地坐进驾驶座，一手搭上方向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正三品局长的架子。
林樾眉梢微挑。这小boss倒是挺有责任心，正三品的衔，开车亲力亲为。她在心里给他记了第一笔印象分。
陶望舒从另一侧轻轻拉开车门，声音细细的：“林樾姐，上车吧。”
“谢谢。”林樾钻进后座。
师寅已经在前排副驾坐定，长腿局促地蜷着，扭过头冲后排咧嘴一笑：“樾姐，别紧张，咱们局的案子都挺简单的——虽然我也是三个月来头一回出活。”
潘达从车窗探进半个身子，把保温袋塞到师寅手里：“路上吃，别饿着。里面有桂花糕，给樾姐也分两块。”
后面，公输衡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百宝箱钻进面包车驾驶座，白微拎着医疗箱坐进后排。两辆车一前一后汇入车流。
车里，陶望舒和师寅开始了热情洋溢的新人欢迎仪式。
“樾姐，咱们局虽然破了点，但是人都特别好！”师寅掰着手指头数，“潘叔做饭好吃，望舒打游戏厉害，公输什么都会修，白医生虽然话少但是超厉害——”
“那个……”陶望舒小声接过话头，耳朵尖有点红，“林樾姐，你是什么种族的呀？我是月兔，师寅是老虎和豹子混的狮虎兽，潘叔是食铁兽——就是熊猫，白医生的本体是千年白蛇，公输师兄是人和山魈混血……”
林樾靠在后座上，墨镜在指尖慢慢转着，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我啊？一条小菜蛇。”
语气漫不经心，随意得像在说自己早上吃了什么。
陶望舒眨了眨眼，努力把“小菜蛇”和面前这个气场完全不像的女人对上号。
前排驾驶座，一直沉默的傅承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小菜蛇。
他的目光扫过车内后视镜。镜中那抹抹茶色的身影正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柔和，翡翠绿瞳里映着流动的街景。她看起来的确像一条刚入世的小蛇——散漫，迷糊，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但傅承夜记得那份人事档案。文渊典试院特批，六部部长文曲星亲自盖的戳。他，正三品，居然没有权限调阅完整档案。
一个“小菜蛇”，值得文昌帝君亲自走流程？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方向盘打了个弯，大G稳稳驶入医院停车场。
“到了。”
陶望舒趁他下车的间隙，飞快凑到林樾耳边：“这位就是我们的局长傅承夜，最年轻有为的神族新生代，正统纯血麒麟族的继承人。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人特别好——会记得每个组员的生日，谁低血糖谁膝盖旧伤该复检他都心里有数。”
林樾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
麒麟族的继承人。正三品。
她想起早上在那辆大G里看到的侧影——黑色碎发被风吹起，黄金瞳，泪痣，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担起整个部门肩膀的姿态。
“是挺有意思的。”她轻声说了句。
嘴角那抹随和的笑意，在没人看见的角度，缓缓收了起来。
公交车。迟到。第一天上班。
这座破败的调查局，这个年轻的麒麟族长，还有那件“连茅山都不敢接”的案子。
——和祂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