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实验楼四楼 406实验室
文尽听收起手机,靠在墙边,一旁的安全信息牌上负责人一栏写着“于小政”三个字。
得知文尽听找到了实验室,蒋邻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嘴里小声哼着“夜太美,结果难复现,总有人黑着眼圈熬着夜~”
待蒋邻走近,文尽听抬手在塑料牌子上面轻扣两下,中断了这五音不全,降了好几个度的魔改版王妃,问道:“直接去问?有人敢回答你吗?”
“实验室里危险试剂很多,别直接进去。”蒋邻顺着实验室门口的玻璃窗往里望,“上次你找的是年纪最小的,那这次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找年纪最大的问问?”
发现实验室里有人正带着口罩护目镜手套,在通风橱里用移液枪做实验,他收回视线,补充道:“最好是那种延毕了几年的博士,如果是硕博一路读上来的,那就中大奖了。”
文尽听皱眉,找穆详可以直接打电话,找陈铁军就得多等一会儿了,解释道:“研发人员名单这种企业内部材料在陈铁军手上,你等一下。”
半小时后
蒋邻拿着文尽听的手机,对着研发人员名单划拉几下,随后选中了图片一角放大,“你不是说于小政比其他导师多登记了一个博士?这个叫罗阳旭的,身份证号前十位是1309211994,冀州人,今年30岁,我感觉应该有戏。”
将手机递还给文尽听的同时,他侧头往实验室里又瞟了一眼。
屋内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护目镜和手套,实验似乎告一段落,正对着电脑捣鼓着什么。
抓住这个空档,蒋邻立即抬手叩门,略微提高的音量问道:“您好,请问罗阳旭在吗?”
406实验室内
罗阳旭早就注意到门外有人来晃过两趟,但实验楼人来人往,也没放在心上。
他现在心里有更要紧的事情。
手机嗡嗡地振动,锁屏界面不断跳出新的语音消息,他选中第一条,点击“转文字”后看见了文字版的消息——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你现在这个研究方向不明确,看不到重点。跟你说了标题里这个概念作为创新点存疑,有待完善,研究背景怎么做的,读文献了吗?”
微信自动将后续几条消息也接连转为文字——
“都博士阶段了,我是你的导师不是你的保姆,研究方向定了之后具体细节怎么走你得自己动脑子,如果都让我来做了,是你要博士毕业还是我要博士毕业?”
“参考文献里怎么还有中文期刊?这是最基本的,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不想读文献可以直说,别来浪费我时间,你是做了很多工作,但谁没做很多工作?我工作比你还多,你要是实验做累了就静下心来好好读文献,文献都没读清楚天天泡在实验室又有什么用?”
“年底要开题答辩了,你自己认真思考一下。当年你进组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对你也是有过期望的,现在你不仅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也是在浪费课题组的资源和我的精力。”
“你现在这个思路完全不清晰,国庆到现在一个多月了,还做不出来东西,那你不就是等于白干吗。我目前对你这个进度很不满意,你做这些是为了我吗,是我逼你做的吗?如果你一直是现在这么个科研态度,我不能保证你明年按时毕业。”
看着电脑上拟合不出任何结论的实验数据散点图,罗阳旭叹了口气,回复道:“好的老师,那我换一篇论文再做几组实验看看数据,另外您之前要的明年的标书已经做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盖章?”
消息发送后,他闭上眼,两只手插进一个星期没洗的头发里乱挠,挠着挠着摸到之前抠破的地方形成的血痂,一时手贱,又把血痂扣开了。
短暂的疼痛后,湿滑的血液黏附在指腹上,他有些失神。
门外又响起那个陌生的声音,“您好,请问罗阳旭在吗?”
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朝自己看了过来,罗阳旭这次没法再装没听见,手随便往实验服上一抹,起身向实验室门口走去,按压门把手打开了门。
对着眼前两个完全陌生的活人,他也没心情问来者何人,面无表情直奔主题道:“找我什么事?”
文尽听在蒋邻身后半步,发现真的跟蒋邻唱得差不多,门后的罗阳旭顶着鸟窝般的头发,面色发黄,黑眼圈和眼里的红血丝一样不少。
伴随着开门造成的空气流动,一股哈喇味扑面而来,如果要给这股味道命名,大约可以称为“未老先衰”,跟办案的时候众人挤在办公室,连着好几天加班积累出的味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毕竟都来自于人类皮脂腺分泌出的油脂,都经过了空气的氧化和细菌的繁殖,相同的原料和相同的工艺,很难不一样。
BINGO!
蒋邻心里顿时多了一点把握,上前一步,表情非常诚恳:“学长好,之前我不是在QQ上向你请教有机合成问题吗,实际实验的时候又出了点问题,所以想线下找你探讨一下。”
“我没……”罗阳旭一脸莫名其妙,然而话还没说完,只见蒋邻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想换导师吗?”
罗阳旭跟摸了电门一样,全身猛地一震,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蒋邻。
蒋邻嘴角勾起,试图通过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提议道:“上次真的帮大忙了,早该请学长吃顿饭的,咱们去食堂先吃饭再说吧。”